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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你的爱,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 (4/4)

“酥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掏出来的,“我想跟你说说我爹和我娘。”

南酥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

有一种情绪,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翻涌。

当初在龙山大队的时候,她就从社员那里听说过陆一鸣的身世。

可那些听到的都是别人的转述,而此刻,他终于要亲口告诉她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子往他身边挪了半寸,肩膀轻轻靠上了他的手臂。

陆一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枣茶。

茶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涟漪,像是一小片凝固在杯底的暗色琥珀。

“我爹是个军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可南酥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暗流,“我没见过他。他是在我六岁那年牺牲的。”

南酥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他的手背。她的手心温热柔软,覆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小团暖绒绒的棉花。

陆一鸣低头看着那只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后来我娘……”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茶杯上无声地收紧了,指节微微发白,“听到我爹牺牲的消息,受不住,就早产了。她本身就存了死志,生下陆芸后……”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南酥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很大,像是要把他从那个寒冷的记忆里拉回来。

“那天晚上,穿了嫁给我爹时穿过的那件红棉袄。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又亲了亲芸芸的脸,说——”

陆一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她说,娘去找你爹了。你乖乖的,照顾好妹妹。”

“鸣哥……”

“我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死。”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苍凉,“我以为她就是去找爹,跟以前一样,过些日子就回来了。我还很乖很乖地跟她挥手说再见,让她早点回来。芸芸刚出生,更是什么都不懂。”

南酥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她知道,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二十多年,需要说出来。

他需要一个倾听者,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她认真听着。

“后来我爹的抚恤金发下来了。”他放下搪瓷杯子,低头看着自己空出来的双手,“结果大伯知道了,带着大伯娘上门,说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一个六岁的小孩和一个没断奶的娃娃,一个老残废和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太婆,要什么抚恤金?那是他弟弟用命换来的钱,就该由他这个当哥的继承。”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比方才更平静。可南酥听得见他牙齿咬紧时那细微的咯吱声,感觉到他握紧的拳头正在微微发抖,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分明地凸起来。

“奶奶拦着不让他们抢,被大伯娘推倒在地。我冲上去咬大伯的胳膊,被他拎起来扔到墙角,脑袋撞在砖头上,当时流了好多的血。”

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爷爷气得犯了病,大伯把他推在椅子上,说你老不死的别多管闲事。然后他拿走抚恤金,把我和芸芸往外一丢——他锁了院门,说从今往后,那院子是他家的了,跟我们兄妹俩再没半分关系。”

南酥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愤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胀发疼,却死死忍住了眼泪,因为她知道此刻该被安慰的人不是她。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奶奶带着我们去找大队书记。”陆一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谈到爷爷奶奶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透出来的不是痛,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被小心翼翼珍藏着的感激,“大队书记是个好人,把大队废弃的仓库收拾出来给我们住,又从自己家里匀了口粮接济我们。

爷爷拖着一条残腿下地挣工分,奶奶给人做针线活、纳鞋底、糊火柴盒,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吃。

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只知道每天天还没亮奶奶就坐在门口纳鞋底,我半夜醒来上茅房,油灯还亮着,奶奶还在纳鞋底。”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抚摸着什么看不见的针痕。

“后来爷爷走了。再后来奶奶也走了。我和芸芸真的成了孤儿。”

他沉默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南酥轻轻将他紧握成拳的手抬起来,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然后她分开他攥紧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去,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

“鸣哥,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家,有爹娘,有兄弟姐妹,还有芸芸。我不是温柔的人,我也没想过要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善意,但你是我的丈夫。你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南酥头一个不答应。”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股子亮得惊人的倔强和坚定。

“鸣哥,往后你是有家的人了。我是你的妻,你是我的夫。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但你的爱——”她弯起嘴角,眼眶还红着,却笑得坦然而笃定,“你的爱,我会用一辈子来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