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货郎

清乾隆年间，河间府有个叫冯顺的货郎，每日挑着杂货担子走街串巷。这日傍晚行至沧州地界，忽见路旁柳树下站着个白衣书生，面如冠玉，眼含秋水，笑着作揖道：“冯兄留步，小弟白瑾，祖宅就在前面白家庄，可否借宿一宿？”

冯顺见此人气度不凡，又见天色已暗，便随他而去。行不过半里，果见一座青瓦白墙的大宅院，门前两盏红灯笼映着“白府”二字。进屋但见雕梁画栋，婢女捧着银盆铜壶伺候洗漱，冯顺暗暗咂舌，一脸的难以置信，心里嘀咕：“这般富贵，莫非是撞见仙家了？”

夜间大摆宴席，八仙桌上一道炙烤全羊香得惊人，冯顺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架势。白瑾笑道：“这是塞外滩羊，用果木慢烤三日，冯兄尝尝。”冯顺咬一口，脂油沁着蜜香，正要夸赞，却见羊眼眶里闪过绿光，惊得筷子落地。白瑾大笑：“冯兄不要惊慌，你看差了！”袖袍一拂，那羊头竟变作枣木雕件。

次日冯顺辞行，白瑾赠他三枚铜钱：“遇急难时抛掷一枚，自有奇效。”归家后冯顺试抛一枚，铜钱落地变成青驴，驮着货担自行叫卖，日赚十倍利钱。乡邻皆惊疑，唯独对门开药铺的周掌柜冷笑：“这小子突然精进，怕是学了邪术吧！”

这周掌柜生的三角眼鹰钩鼻，专干往药材里掺霉米、给孕妇开虎狼药的勾当。那夜见冯顺家驴棚放光，偷摸去看，正见青驴化作铜钱飞回窗内。周掌柜眼珠一转，次日请冯顺吃酒，灌醉后套出白瑾之事。

当夜周掌柜携桃木剑狗血绳，按冯顺醉话寻至白家庄。却见荒坟累累，狐影窜动。他猛泼狗血，喝骂：“大胆妖孽，还不快快显形！”忽然阴风大作，白瑾自最大坟茔踏月而出，袖中飞出十丈白绫，将周掌柜倒吊在老槐树上。

冯顺闻讯赶来时，只见周掌柜满脸狐毛，咿呀学狐语。白瑾负手而立：“此人心术不正，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戒，你不用惊叹。”又对冯顺叹道：“你我缘分已尽，今日一别，好自为之。”言罢化作白狐跃入荒草。

周掌柜虽被家人救回，却落下怪疾：每日酉时必学狐啼，见生肉便扑食。周家请遍道士和尚，皆言冲撞了得道仙狐。最后只得将药铺折价卖给冯顺，举家迁往关外。

冯顺接手药铺后，常见柜台铜钱盒里卧只白狐打盹。每逢假药入柜，那铜钱便叮当作响；若遇贫苦人抓药，钱盒自会多退几文。乡人皆称“狐仙保善堂”，香火旺盛时，犹能听见梁间轻笑，似有白衣翩跹。

三十年后冯顺寿终，停灵那夜，忽见白狐衔灵芝入柩。孝子贤孙惊跪满地，却闻空中笑语：“故人慢行，且受老友一程。”自此冯家世代供狐仙牌位，但每逢清明，总见坟头有炙羊肉供奉，香飘十里，路人皆道白二官又来赴旧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