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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陡峭的门槛 (2/2)
他心下一沉,低头一看:后轮胎瘪瘪地贴在地上,像一条失去生气的死蛇。车胎上沾满了尘土,一道清晰的、被尖锐石子划破的口子狰狞地咧着嘴。
“妈的!”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吴普同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烧得他眼前发黑。军训的疲惫,学习的挫败,一整天积压的憋闷和无力感,在这一刻被这瘪掉的车胎彻底点燃了!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无辜的车轮钢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车棚里其他正在取车的同学被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吴普同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他蹲下身,徒劳地捏着那软塌塌的车胎,指尖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泥。怎么办?推着走回去?十几里路!天都快黑了!找人帮忙?找谁?王小军早跑没影了!巨大的沮丧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倒霉透了,像个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可怜虫。新知识学不会,连回家的路都断了!这陡峭的门槛,难道还没开始爬,就要摔下去了吗?
“喂,吴普同?”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普同抬起头,逆着车棚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到一个穿着干净运动服、身材高挑的男生站在旁边,是班上的孙志强,那个住在镇上的同学。他手里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凤凰。
“车胎扎了?”孙志强看了看吴普同狼狈的样子和地上的破车,了然地问。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嘲笑,也没有过分的热络。
吴普同嗓子发干,嘶哑地“嗯”了一声,难堪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在衣着光鲜、推着新车的孙志强面前,一定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和小丑。
“别急,小问题。”孙志强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窘迫,很干脆地把自己的凤凰车支好,“我家就在镇上,我知道前面巷子口就有个修车摊,老张头手艺不错,这会儿应该还没收摊。走,推过去看看。”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孙志强自然地帮吴普同扶起那辆破车,两人一前一后推着车,走出了车棚。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普同低着头,推着沉重的、没有气的自行车,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的沮丧和身体的疲惫交织在一起,沉甸甸的。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孙志强,对方神态自若,似乎帮忙推个破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这种自然的态度,反而让吴普同心里那点难堪和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些。
果然,在镇子西头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油腻工作服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收拾着地上的工具。旁边支着个简陋的牌子:修车补胎。
“张大爷,帮个忙,我同学车胎扎了。”孙志强熟稔地打着招呼。
“哦,小强啊。放这儿吧。”老张头抬眼看了看,声音沙哑。
接下来的过程,在吴普同看来既狼狈又新奇。老张头动作麻利地把瘪掉的后轮卸下来,扒开外胎,取出内胎,打上气,然后把它按进一个盛满水的破脸盆里。浑浊的水面立刻“咕噜咕噜”冒出一串细密的气泡,精准地标记出漏气的位置——正是吴普同看到的那道口子。
“嘿,口子不小,得火补。”老张头嘟囔着,拿起一块粗糙的锉片,在漏气点周围用力地打磨起来,发出刺耳的“嚓嚓”声。磨掉一层橡胶,露出里面的帘布层。他又拿起一小块剪好的、带着胶的椭圆形补丁,撕掉保护膜,放在打磨好的地方。接着,拿起一个奇特的工具——一个带长柄的小铁盒,盒底烧着通红的炭火。他把烧得滚烫的铁盒底,用力按在补丁上。
“滋啦——”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伴随着白烟升腾起来。
吴普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着那通红的铁盒紧紧压在车胎上。这粗粝而直接的修补方式,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和他这一天接触的那些抽象、冰冷的符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那滚烫的铁盒压下去,仿佛也把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和沮丧,强行压下去了一点。
等了一会儿,老张头移开铁盒。补丁已经牢牢地粘在了内胎上。他麻利地重新装好内胎、外胎,打足气,把轮子装回车架上。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到二十分钟。
“好了,五毛钱。”老张头拍拍手上的灰。
吴普同连忙去摸口袋。他兜里只有皱巴巴的两毛钱,是母亲给他买铅笔的。他脸一下子又红了,窘迫地站在那里。
“我这儿有。”孙志强已经掏出一张五毛的纸币,递给了老张头,“拿着吧,同学嘛。”
“谢……谢谢。”吴普同的声音嘶哑,几乎低不可闻。他看着孙志强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有感激,有难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暖意。这暖意,像寒夜里一点微弱的炭火,不足以驱散所有寒冷,却让他冻僵的手指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告别了老张头,推着重新“活”过来的自行车走出巷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镇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走吧,我送你到镇口。”孙志强推着自己的凤凰车,很自然地说。
两人沉默地推着车,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里。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吴普同心里的沮丧和压力并未消失,那些看不懂的符号、念不准的单词、解不开的方程,依旧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但刚才修车时那刺鼻的橡胶味、通红的火补铁盒、孙志强那自然而然的援手,像是一剂粗糙却真实的镇痛剂,暂时麻痹了那尖锐的痛楚。他知道,学习的门槛依然在那里,陡峭而冰冷,他连门框都没摸到。但至少,回家的路通了。
“今天……那些课,你觉得难吗?”吴普同鼓起勇气,嘶哑地问,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孙志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还行吧。代数那个方程,小学奥数班接触过类似的。英语……我姐在县中,暑假教过我音标。”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事实。
吴普同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奥数班?县中?暑假学音标?这些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却是孙志强口中的“还行”。那道门槛,对于不同的人来说,高度竟是如此不同!
他没有再问。沉默再次笼罩了两人。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到了镇口,孙志强停下脚步:“我就送到这儿了。路上慢点。”
“嗯。谢谢。”吴普同再次道谢,声音依旧嘶哑。
孙志强摆摆手,跨上他那辆崭新的凤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镇中心的灯火里。
吴普同独自站在镇口的黑暗中,望着孙志强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灯火阑珊的镇中和那条通向未知知识的走廊。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抬腿跨上自己的破车。链条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轮滚动起来,载着他疲惫的身体和更加沉重的心情,驶向被黑暗彻底笼罩的归途。
车是修好了,路是通了。可吴普同心里清楚,那道名为“初中学习”的门槛,非但没有因为一次小小的援手而降低,反而在孙志强那轻描淡写的“还行”中,显得更加高不可攀、寒气逼人。它像一座沉默的大山,横亘在他面前,而他手里,似乎只有一把锈钝的柴刀。压力山大,这感觉从未如此真实而沉重。他用力蹬着车,仿佛想把所有的沮丧和不安都踩进这无边的黑暗里,但车轮碾过的,只有一片茫然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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