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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葱岭西麓遇象兵 (2/4)

笃笃笃笃——

箭矢命中象身的声音,却让所有汉军心头一沉。

那声音太闷了,像是钝器敲击老牛皮。大部分箭矢插入数寸便被坚韧厚皮卡住,少数射中象腿较薄处,也没能造成致命伤。只有射向象背上木楼的箭,才听到几声惨叫——一名贵霜弓手中箭从楼中栽落。

战象冲锋速度未减分毫。

“标尺三百五十步!射!”

第二波箭雨飞出。这次瞄准的是象眼、象耳等脆弱部位。有两头象眼部中箭,发出痛苦长嚎,甩头乱撞,稍稍偏离冲锋路线。但其余十头仍在加速,距离已逼近三百步。

“武刚车!”班勇的声音依旧平稳。

前排二十辆武刚车被军士推出。这是改良后的战车:车厢以硬木为框,蒙双层牛皮,牛皮间夹湿沙——此法可防火攻。车厢两侧开有射击孔,内置小型蹶张弩。每车配五人:驭手一,弩手二,刀盾手二。

战车刚就位,象群已冲至二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上,汉军已能看清战象皮肤上深刻的纹路,能看清象牙上装饰的金环,能看清象眼中疯狂的血丝。腥风扑面而来,混杂着粪便、汗液与香料的味道。

“弩阵后撤二十步!长戟上前!”班勇连续下令。

弩手有条不紊后撤——这是平日操练千遍的动作。长戟手从间隙中上前,在武刚车后列出三排戟阵。每支长戟长一丈八尺,戟头为“卜”字形,带血槽,三十斤重,需双手持握。戟手皆是军中力士,此时咬牙站稳,戟杆尾端抵住地面,戟尖斜指前方,构成一片钢铁荆棘。

一百五十步。

最前的战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鼻子上扬,露出粉红色口腔。驭手猛扯象耳后的缰绳,巨象低头,以额前最坚硬的部位为冲角,撞向第一排武刚车。

轰!!!

木屑、牛皮碎片、湿沙漫天炸开。

重达八百斤的武刚车竟被撞得向后平移三尺,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内弩手被震得口鼻溢血。但那层湿沙缓冲了部分冲击,车辆结构未散。

与此同时,两侧射击孔内,蹶张弩发射。

如此近距离,弩箭终于展现出威力。一支箭射入象眼深达尺余,那象惨嚎着人立而起,背上木楼倾斜,弓手如下饺子般坠落。另一支箭从象颈侧面射入,没入半尺,鲜血喷涌。

受伤的战象疯狂了。

它不再听从驭手指令,转身横冲,撞向身侧另一头战象。两头巨兽侧面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巨响,象牙交错,皮开肉绽。象背上的弓手被甩飞,落地后或被象脚踩成肉泥,或被汉军长戟刺杀。

但更多的战象冲破了武刚车防线。

一头象用鼻子卷住一辆武刚车,竟将其原地抡起,砸向后方的戟阵。三名戟手躲闪不及,被砸在车下,骨断筋折。

“戟阵!刺!”

屯长嘶声怒吼。

第一排戟手同时踏步前刺。三十支长戟刺向冲来的战象胸腹。戟尖入肉声、骨骼碎裂声、象的痛吼声、人的呐喊声混作一团。有三头象被数支长戟同时刺入,戟杆因巨力弯曲如弓,但戟手死死抵住不退。象血如瀑布般泼洒,将黄土染成暗红。

可战象的冲锋惯性太大了。

一头被刺中腹部的象在濒死前又前冲了五步,撞进戟阵。戟手们如保龄球瓶般被撞飞,阵型出现缺口。后面的象群从这个缺口涌入。

“刀盾!堵住!”

刀盾兵挺盾上前。包铁木盾组成盾墙,但面对战象的冲撞,这堵墙脆弱如纸。一面盾牌被象鼻抽中,连人带盾飞出三丈远。另一名盾兵试图砍象腿,弯刀砍入半尺便被卡住,随即被象脚踩中胸膛,铠甲凹陷,鲜血从口鼻喷出。

汉军阵线在动摇。

班勇站在土台上,面无表情地俯瞰战场。他看到了弩箭对战象效果有限,看到了武刚车被撞毁,看到了戟阵被突破,看到了儿郎们在巨兽面前如蝼蚁般被碾碎。

但他也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战象冲锋虽猛,但转向笨拙,一旦冲过头,需要很大空间才能调头。

他看到象背上弓手射术平平,且因颠簸难以瞄准。

他看到贵霜步兵试图跟随象群扩大战果,但步骑与象兵脱节——大象冲锋太快了。

他还看到,那些受伤发狂的战象,不分敌我地践踏,已有数十名贵霜步兵死在自己人的象脚下。

“都护!”张焕从右翼策马奔回,他率领的疑兵未能吸引太多注意,贵霜人显然将主力全押在象兵冲锋上,“末将请率骑兵侧击象队后步兵!”

“不准。”班勇声音冷硬。

“可是前阵快撑不住了!已有百余弟兄——”

“我看到了。”班勇打断他,目光仍锁定战场,“传令:弩手分两队,一队继续射击象眼、象耳、象腿关节;另一队换火箭,射象背木楼。”

“火箭?”张焕一愣。

“牛皮蒙沙可防火,但木楼不可。”班勇终于看了他一眼,“另外,让后阵轻骑分出二百人,去后方河谷收集干草、灌木,越多越好。再向随军民夫征集所有油膏、火把、引火之物。”

张焕眼睛一亮:“都护要火攻?”

“速去。”

命令下达。汉军阵型开始微妙变化。弩手分出一半,换用箭簇绑油布、浸火油的火箭。虽然大部分火箭射中象身即被厚皮弹落或熄灭,但偶有几支射中木楼,很快引燃皮革与木材。一头象背上木楼起火,浓烟滚滚,象受惊乱窜,背上弓手惨叫着跳下——那是十丈高度,落地非死即残。

但这不足以扭转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