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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我叫王夫之 (1/5)

我叫王夫之。

这个名字是我爹取的。夫之,丈夫的夫,之乎者也的之。我爹不识字,但听人说读书人名字里都带个“之”字,就给我加上了。

我爹希望我当读书人。

可惜我不是那块料。

我是苗州人。

苗州在九州最南边,山多,林子多,虫多。那里的房子都建在山上,出门就是坡,走路得小心,一不留神就滚下去。那里的路不是石头铺的,是脚踩出来的,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盘在山腰上。

那里的人也怪。

说话怪,穿衣怪,吃饭怪。好好的米,要装在竹筒里烧着吃。好好的菜,要腌得酸溜溜的才肯下嘴。他们说这样好吃,我从小吃到大,也不知道什么叫不好吃。

我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我爹是苗州的穷人,穷得连裤子都打补丁的那种。我记事起,他就穿着那条灰扑扑的裤子,膝盖上两块大补丁,屁股上一块,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他养蛊。

蛊这东西,你们中州人听了害怕。其实没那么邪乎。蛊就是虫子,用毒草喂出来的虫子。喂好了,能治病,能防身,能换钱。喂不好,自己先死。

我爹养蛊养了一辈子,没养出什么名堂。就会养几种最普通的,金蚕蛊,蜈蚣蛊,蝎子蛊。拿去集市上卖,换点盐巴,换点布,够一家人糊口。

我从小跟着我爹学蛊。

学不会。

那些虫子到了我手里,不是死就是跑。有几次还咬我,咬得我满手包。肿得老高,疼得我半夜睡不着觉。我爹看着直叹气,说我不是这块料。

我娘死得早。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爹说,她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拖了几年就走了。

我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他想让我学蛊,将来也能混口饭吃。可我不争气。

我十岁那年,第一次正式学蛊。

我爹给了我一条金蚕蛊的幼虫,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黄澄澄的,趴在竹片上。他说,你养着,每天喂它三片桑叶,要新鲜的,不能沾水。

我养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起来,虫子死了。

僵成一小条,硬邦邦的,颜色发黑。

我爹看了看,说,撑死的。

我问,怎么会撑死。

他说,你喂多了。

我没说话。

后来又试了几次,蜈蚣蛊,蝎子蛊,都养不活。不是撑死,就是饿死,要不就是自己跑了。

我爹说,你不是这块料。

我信了。

我不养蛊了,帮人干活。

劈柴,挑水,喂猪,什么都干。

劈柴劈一天,手磨出血泡,挑破,接着劈。挑水挑一天,肩膀磨破皮,结痂,接着挑。喂猪喂一天,浑身猪粪味,洗了,第二天接着喂。

干一天,换一碗饭。

够活着。

苗州那时候归老苗王管。

老苗王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年都要交粮,交税,交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粮交了,税交了,东西交了,剩下那点,刚够活着。

饿不死。

也活不好。

那年秋天,老苗王又要加粮税。

说是什么“王城修缮”,每家每户多交两斗米。

两斗米,对我来说,是半个月的口粮。

村里人都在骂。

骂完还是得交。

不交不行,不交就有人来抓。

抓去当苦力,修王城,修到死为止。

我见过那些人。

有一年,老苗王要修城墙,抓了一大批人去。去的时候一百多个,回来的时候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死在工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