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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0章邺合 (4/4)

确实。

可山东上下,中原之处,有那个士族子弟,高官贵人,会去钻研贱业,会去重视技巧?

那些不是奇巧淫技么?

不是经书史集才是正道么?

不是半部论语便可治天下么?

现在陈群才明白,才后悔,才觉得撞在棺材上好疼啊…

他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认知上和道路上的彻底溃败。

他也清晰地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曹丕需要替罪羊来承担所有罪责。

而他陈群,这个献上焚城毒计却最终导致自爆的首席谋士,无疑是最佳人选。

即便曹丕不杀他,骠骑军那边,也绝容不下他这样一个屡出毒计、险些葬送无数人性命的旧时余孽。

投降?乞活?

那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屈辱。

他宁愿选择了与旧体制一同死亡。

他无法融入那个新的、陌生的世界,也不愿在旧世界的废墟上苟延残喘。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到书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犹在,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铺开一张素白的绢帛。

他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漠然。

他提笔,掩没,蘸墨。

开始书写。

不再是奏疏,不再是策论,而是一篇歌赋,他的自绝之辞。

笔锋落下,字字泣血。

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为自己辩护的执拗…

呜呼哀哉,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非智不及也,实天时不与兮!

豺狼篡鼎,礼乐崩坏,邪术横行,古道湮微!

余竭忠尽智,欲扶倾厦,奈何独木难支,狂澜既倒!

非战之罪,实天欲亡我!岂人力所能逆哉?!今大厦倾覆,柱石皆摧,亦有何颜苟活?

惟以此身,殉此社稷,从圣贤于地下,告罪责于九泉!

悲夫!痛夫!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写罢,陈群掷笔于地,怅然而泪下。

他拍打着身上的衣袍,试图将沾染灰尘弹去,但是失败了,手上沾染的灰尘和血污,使得锦袍越弹越脏…

最后,陈群只能勉强将进贤冠扶正,然后又扯了扯衣领和衣袖,仿佛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朝会。

然后,他缓缓抽出了佩剑。

剑身冰寒,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也映照着窗外那愈发明亮的,意味着毁灭的火光。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他横剑于颈,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拉!

鲜血,如同怒放的红梅,瞬间染红了他的官袍,也喷溅在他那篇绝笔歌赋上…

似乎是在为他,画了最后的一押。

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旧大汉里,画下了属于他个人的终章。

他倒下了,倒在了旧世界的余烬里。

或许他是明白了…

也或许,在至死的那一刻,他都未能真正明白,他究竟败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