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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 断情 (1/2)

诏狱深处,不见天日。唯有壁上昏黄的油灯跳跃着,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冲得人眼睛都疼。

荆白练在一间狭小的囚室前停步时,铁栏内的余素水正用一方帕子捂着口鼻干呕着。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昔日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空洞麻木。

白练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放在余素水面前。

纸包打开,露出几块色泽金黄、边缘微焦的酥油糌粑。

这是西南边陲最常见,却也最饱含归家念想的小食,带着青稞的醇香和酥油的暖意。

“记得吗?”荆白练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

“那年你随父亲巡察西南,水土不服,什么都吃不下。我偷偷溜出军营,在藏民老阿妈那里求了刚出锅的糌粑给你,你说…这是你吃过最香甜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糌粑上,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拉着她的手、笑靥如花的少女。

那时的她们一同梳着小辫儿,她往她发间戴满了热烈的格桑花。

余素水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用那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然后才伸手拿起一块糌粑,大大地咬了一口。

因为放的时间久,酥油混着红糖在糍粑表面凝了一层薄壳,此刻尝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硬。

她慢慢地嚼着,很平静。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动作不疾不徐。

“自打有孕,”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我便很是嗜甜。”

荆白练默默地将纸包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谢谢。”

余素水淡淡一笑,当真又拿起一块,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微鼓。

眉眼间更是缓缓漾开一丝暖意。

“你那会儿真黑。”

她吃着吃着,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

“还有两个脸蛋,红扑扑的,像七月的李子。”

借着这点熟悉的味道,两个人又闻到了西南草原那清冽的风和浓烈阳光的味道。

然而,这点温暖薄如蝉翼。

余素水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糌粑,眼眶毫无预兆地迅速泛红,哽咽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她突然道:“可是…我…”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汹涌的酸楚:“即使怀了身子,也还是…不敢多吃甜的。因为…会胖。”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荆白练。

“你…你不用担心这些吧?”

荆白练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也极苦涩的笑:“嗯,我不担心。”

她巴不得自己筋骨更强健些,力气再大些,好撑起父兄留下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