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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战备48小时(上) (2/5)

“又有谁会忘记‘无冕者’雷古努斯的名号呢?”

最后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走廊中炸响,尽管塞尼巴斯的声音并不大。兰德斯感到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脊椎底部直冲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无冕者’……雷古努斯?”

兰德斯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称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如擂鼓,血液冲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轰鸣。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得不稍稍分开双脚以保持平衡。这个称号听起来就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令人不由敬畏的魔力!

父亲……他曾经究竟是何等存在?

记忆中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开始崩塌、重组。

雷古努斯·卡洛·埃尔隆德在兰德斯一直以来的印象中,是一个温和、安静、有时甚至有些刻板的男人。除了在有必要的时候照应兰德斯的时候之外,他会在书房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对着那些古旧的书籍和复杂的设计图沉思;他会在周末带兰德斯去城郊的树林,教他辨认各种植物的特性,讲述关于异兽的传说;他偶尔会制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一个能自动报时的钟表,有时是一只能记录温度、湿度等变化的工具笔,一盏依靠散射的环境光就能充电的灯——然后淡然着看兰德斯摆弄它们。

父亲的手很稳,手指修长,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当兰德斯问起时,他只会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塞尼巴斯称为“雷古努斯大人”?被称为“无冕者”?让这位下派大师提到时声音都带着敬畏?

兰德斯感到一阵荒谬的错位感,仿佛他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构建又看似毫无必要的谎言中。

“大师!”兰德斯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在空旷的走廊中激起短暂的回音,“您知道我父亲的过去吗?他当年……究竟做过什么?‘无冕者’又意味着什么?”

问题如连珠炮般涌出,每个字都带着十几年积累的疑惑与渴望。兰德斯向前又迈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他能闻到塞尼巴斯身上传来的气味——一种混合了草药、金属机油、陈旧羊皮纸,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墓土的气息。这股气味并不难闻,只是异常复杂,如同他这个人本身一般。

塞尼巴斯闻言,眉头又渐渐锁起。他凝视着兰德斯年轻而充满渴求的脸庞,目光仿佛要穿透皮相,直抵灵魂深处。兰德斯感到那双碧绿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照进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良久——也许其实只有数秒,但对兰德斯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塞尼巴斯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抬起一只冰冷的机械义肢,轻轻按在兰德斯的肩膀上。年轻人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外壳的坚硬冰凉,以及透过那层精密构造传递而来的、一丝奇异的、仿佛温玉般的稳定暖意。

“看来……”塞尼巴斯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你父亲对你隐瞒了许多。”

“不过,他必有他的深意……”塞尼巴斯继续道,目光变得遥远,“或许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不必从小背负家族的阴影。或许是那段过往太过沉重,沾满了鲜血与火焰、背叛与牺牲,不应轻易揭开。又或许……”

他停顿了一下,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兰德斯无法理解的情绪——是悲伤?是遗憾?还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又或许,他自己也尚未准备好面对那些回忆。”

塞尼巴斯直视着兰德斯困惑而焦急的双眼,机械义肢稍稍加重了力道:“现在,我自然也不宜贸然告知。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去追寻,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揭开。真相如同烈酒,未到合适年龄饮之,只会灼伤喉咙,又无助于缓解伤感。”

说完,他用那只看似干瘦的义肢探入宽大的灰色袍襟深处摸索。那件袍子内部似乎别有洞天,随着他的动作隐约传来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玻璃瓶相互叩击的“叮当”声,金属工具摩擦的“沙沙”声,还有某种液体晃动的细微声响。

片刻,塞尼巴斯掏出了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材质奇特,难以归类。大小与标准身份卡相仿,但厚度略薄,边缘经过精密打磨,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整体呈深邃的靛蓝色,但在不同角度下会泛起紫红或墨绿的光晕,仿佛内部有流体在缓慢流转。触手温润中沁着一丝冰凉,如同深山古玉般的温和凉意。

卡片本身没有任何文字,没有编号,没有持卡人信息,却仿佛无形中承载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权限。

“拿着。”塞尼巴斯将卡片塞入兰德斯掌心。

接触的瞬间,兰德斯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过,不痛,但让他手臂的汗毛微微竖起。卡片在手中异常轻盈,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又奇异地有存在感。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上有些细微的能量脉动,仿佛握着一枚沉睡的心脏,或是一个缩微的、处于待机状态的复杂机件。

“将来若有机会踏足皇城……不,你肯定会有机会的,”塞尼巴斯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个字都带着仪式感,“凭此卡,你可无需任何引荐,直接通行进入皇家异兽学院的大图书馆、主实验室等核心区域……”

他的义肢手指在卡片边缘轻轻一点,表面流淌而出的细微光点瞬间组成了一幅缩微的立体地图。

兰德斯瞪大眼睛——那是某种全息投影技术,但竟然完全不需要外部设备支持和供电,薄薄卡片本身就能生成,简直是闻所未闻!

“……包括那些通常不对外界开放的禁藏档案库,以及某些……”塞尼巴斯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耳语,“被时光尘封、连学院内部人员都很少踏足的场所。”

塞尼巴斯收回手指,地图光点随之消散,卡片恢复原状:“那里曾是他战斗与求索过的地方……”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某种悠远的怀念。

兰德斯紧紧攥住这张奇特的卡片,心中的惊愕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父亲……与皇家异兽学院也有渊源?”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有些神秘、有点实力的普通学者兼技术员,从未想过会与皇国最高学府产生联系。

皇家异兽学院——那是无数异兽研究者梦寐以求的圣地,是整个皇国异兽科技与战斗体系的发源地与核心,是只有真正的天才与精英才能踏足的地方!

塞尼巴斯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的眉毛——那些稀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眉毛——向上扬起,额头上的皱纹因此被拉平了些许。

“嗯?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惊讶,“你不是正在菲斯塔学院求学么?还是希尔雷格的学生?连希尔雷格……还有达德斯……统统都没有告诉你?”

看到兰德斯茫然摇头,塞尼巴斯清澈的眼神中掠过震惊的波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缓缓闭合。机械义肢无意识地抬起,黑色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下巴,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

随后,他深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沉重而悠长,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体温与岁月的味道。叹息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与通风系统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那叹息中翻滚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往昔的惋惜,有对故人的怀念,有对现实的无奈,还有一种尝试理解某种深沉保护的苦涩。

“看来你的长辈们……希尔雷格,达德斯……他们对你隐瞒了太多。”塞尼巴斯的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荒原,“或许……是不愿你过早背负起那些太过沉重的东西。”

塞尼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不过,这种情况,有时也未必不是一种难得的福分……我见过太多被家族荣耀吞噬的年轻人,他们一生都在追逐父辈的影子,最终要么在追赶中迷失自我,要么在永远无法企及的绝望中崩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投向稍远处仍在交谈的达德斯与希尔雷格。两位师长站在走廊尽头的升降梯旁,达德斯副院长正指着手中的数据板说着什么,希尔雷格教授抱着手臂静静聆听,银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顶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过,”塞尼巴斯转回目光,语气变得稍微明朗了些,“既然命运已经将你推到了这里,既然你自己也选择了这条道路……”

“这段陈年往事,倒是不妨告知于你些许最基本的。或许能解你心中些许困惑,或许能让你对自己选择的路有更清晰的认识,又或许……”他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能让你明白,为何希尔雷格对你格外严格,为何达德斯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你,为何菲斯塔学院的高层对你的态度如此……微妙。”

兰德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对于塞尼巴斯说的这几点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学院上层看他的眼神时常都像是在评估些什么,而不只是看着一个普通的学生。

“你的父亲,雷古努斯·卡洛·埃尔隆德,”塞尼巴斯清晰地说出父亲的全名,每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还有普洛托斯·让·希尔雷格,他们二人,在多年以前,都曾是皇城异兽学院那位传奇院长——哈真·葛力克·可汗座下最耀眼的学生。”

塞尼巴斯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回到了那个他口中的“年代”。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兰德斯身上,而是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有只有他能看见的历史画卷正在展开。

塞尼巴斯机械义肢的手指开始在空中比划,仿佛在绘制某种复杂的图表:“他们在皇城学院的黄金时代相遇,成为室友,成为搭档,成为彼此最重要的竞争对手与最信赖的战友。那时的可汗院长门下聚集了整个皇国最顶尖的一批年轻人。每月一次的‘巅峰论战’,雷古努斯与希尔雷格的名字总是出现在胜者名单的前列;每年的‘真实斗会’,他们的组合从未跌出过前三;每一项重要研究领域,他们的团队总能拿出令人惊叹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