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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两位师爷 (3/3)

柳归墟身上的旧伤,这三十年是他一直在用药压着。

战斗方式与柳归墟截然相反:柳归墟是“锁”,他是“化”。

任何攻击打到他身上,都会被他的阴气层层化解,像一拳打在棉花堆里,越陷越深,最后连拳头都抽不出来。

曾经他说他的战斗哲学是:“接引亡者的人,不能先让亡者看见血。”

我和言子对他的统一的性格了解,那就是温和、散漫、有点不着调。

说话轻声细语,永远带着笑意,像春天里不太暖的那阵风。

爱开玩笑,尤其爱逗柳师爷,明知道弟弟不爱说话,偏要凑过去问东问西。

明知道弟弟嫌他烦,偏要在他打盹的时候给他盖毯子。

他挂在药箱上有个铃铛,上面刻的是他自己编的顺口溜:“白无常,铃铛响,不勾魂,只送行。送君送到奈何桥,桥头有碗热汤羹。”

同时,他也具有极其敏锐的共情能力。他能感受到别人藏得最深的痛苦,而且—不是“理解”,是“感同身受”。

他看到别人哭,自己眼眶会先红;他听到别人讲伤心事,会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不是软弱,是白无常一脉的宿命:接引亡者的人,必须比亡者更懂得痛,才能在最后那一刻说出“没事了”。

我认为,他是温柔的绝望者。

他见过太多的死,什么老死、病死、横死、冤死、笑着死、哭着死、抱着遗憾死、带着解脱死。

他送走了几万个魂魄,每一条都认真对待,每一条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痕。

他不像柳归墟那样用冷漠来保护自己,他的保护方式是:把每一场送行都当成最后一次,把每一次微笑都当成真的。

他不会崩溃,因为他早就碎过了。

柳归墟是“收”的,是把所有的苦吞进肚子里,不说话,不抱怨,不让人看见。

白见宿是“放”的,把所有的苦化成温柔,还给这个世界,用笑容来掩盖裂痕。

柳归墟说“再看吧”,白见素说“好”。

柳归墟的眼里是幽绿色的磷光,白见素的眼里是淡金色的暖意,—个是地府的冷,一个是地府里唯一的光。

他比柳归墟早四年进入师门,那年他十六岁,在街头饿得快死,被白无常一脉的前辈捡回去。

前辈问他:“你怕死吗?”

他说:“不怕,我饿得连死都不怕了。”

前辈又问:“那你怕送别人死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怕。但怕也要送,没人送的话,多可怜。”

就凭这一句话,前辈收了他。

柳归墟入师门那年,是他去接的。那天他站在当时的驻地门口,看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被领进来,少年浑身是伤,眼神却硬得像铁。

他走过去,递了一碗水,说:“我叫白见宿,你呢?”少年没接水,盯了他三秒,说:“柳归墟。”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们一起出过一百三十七次任务,并肩作战、互相挡刀、在荒山野岭里分过半个馒头。

柳归墟腿断那次,是他背着人走了三百里路回来的,路上被追兵围了三次,他开了三次引魂扇,每次开完都要咳三天的血。

“嘿我说老白,我就这样咋啦?咱徒弟也是宗师境,虽然没到窥虚吧,这算遗憾!可咱徒孙可是窥虚武者,我说说咋啦!”

柳师爷依旧说着,全场鸦雀无声。

笑死,谁敢说话啊?

俩老爷子那可是窥虚境武者,想让这里所有人包括物体灰飞烟灭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屋子里围了一群人,有一半人都在好奇这个霍光为什么来,剩下一半人则是不由自主的冒着冷汗,连衣服都被汗水打透了。

一月份的天儿还没回暖呢!即便这里是荆州城也不由自主的冷了起来。

“老龟,你说你啊,打年轻那会你就不踏实,怎么这都百岁往上了还这样?不怕磕了碰了啊。”

“不怕!小疯子找我的时候临出门说了,今天咱老哥俩掉一根毛,他带着他那群人,能把对面吃的爪干毛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