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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晨露。。 (2/2)

粉色的荷花,衬着他乌黑的发,清俊的侧脸,竟有种奇异又和谐的……美感。

谢云归整个人彻底僵住了。鬓边传来花朵微凉的触感和清幽的香气,混合着她指尖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温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她……给他簪花?

男子簪花,在本朝并非没有先例,尤其是年轻士子,春日宴游时常以此示风雅。可此刻,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小舟上,由她亲手为他簪上……这举动里蕴含的亲昵与独占意味,远超一朵花本身的意义。

沈青崖簪好花,稍稍退后些许,端详着他。晨光下,男子鬓边簪花,非但不显女气,反而因着他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去的、因她而生的怔忡与温柔,平添了几分风流隽逸的味道。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笑意未减:“甚好。”

谢云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看着她眼中清晰的、对自己的欣赏与……愉悦,只觉得天地间一切声音、一切颜色都远去了,只剩下她,和鬓边这朵她亲手簪上的、带着她指尖温度的花。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朵花,而是极其小心地、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握住了她方才为他簪花后、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些微的薄茧,握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温柔的力道。

沈青崖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有些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如海的情感。

小舟在荷塘中轻轻漂荡,四周是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静谧得仿佛时光在此刻停滞。

“青崖……”谢云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却无比清晰地将她的名字念出口,不再是“殿下”,而是晨间她允许他呼唤的那个名字。

沈青崖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回应,仿佛卸去了他最后一丝枷锁。他握着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下那颗心脏,正以狂乱而有力的节奏,沉重地搏动着,撞击着她的掌心。

“这里,”他看着她,眼神炽热而坦荡,不再有半分隐藏,“从今往后,只为你跳动。”

不是誓言,不是情话,只是一句最朴素的陈述,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力量。

沈青崖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手心下那蓬勃的生命力。晨风拂过,吹动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他鬓边的荷花,花瓣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鬓边那朵荷花的花瓣,然后,沿着他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因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边。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谢云归呼吸一滞。

沈青崖的目光与他对视着,清澈,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万千未曾言说的情绪。

然后,她微微倾身,在那被她指尖轻触过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却无比清晰的吻。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足以在谢云归的世界里,掀起足以毁灭一切又重建一切的飓风。

他彻底僵住,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被最纯粹的天雷劈中,灵魂都在这一吻之下战栗、燃烧、发出无声的轰鸣。

沈青崖已退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他的幻觉。但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底那层愈发明显的水润柔光,泄露了真相。

她别开脸,重新望向无边的荷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划船吧。日头高了。”

谢云归依旧僵在原地,许久,才仿佛魂魄归位。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松开她的手,重新握住了竹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动作却比之前更加沉稳有力。

他没有再看她,只是专注地撑着船,将小舟稳稳地驶向荷塘更深处。唯有鬓边那朵微微摇曳的荷花,和紧抿的唇角无法抑制上扬的弧度,泄露了他内心如何的天翻地覆,与……如何的圆满静好。

小舟破开凝碧的荷叶,惊起几只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荷香愈浓,晨光正好。

有些心境,一旦寻得,便只想牢牢守住,一直往前。

不为过去所困,不为将来所忧。

只守着此刻,守着身边人,守着这份于晨露荷花间悄然绽放的、平稳而丰盈的心境,缓缓行过这漫长又短暂的人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