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楔子篇第6章 乱世中的名臣大将们(四) (2/4)

很明显,庄园最近几日内曾有过激烈的战斗。游廊栏杆上残留的刀砍剑划泛着新渣,庄汉们的紧张情绪也倘未松懈。

既然庄园的敌意并非特意针对自己三人,张珣放松了紧绷的心弦,跟随老人进入正堂,犹有余暇欣赏堂内布置。

暮然憋见烛火辉映的大堂正中横匾“知止堂”、左右侧联“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这匾联蕴含的意思恰好撞动他心中垒块。他在心中又默颂了两遍,忽然郁气全消,浑身轻松,整个人如月沉井底如鱼跃阔海如鸟飞高天。

老人刚在椅子上坐定,便留意到张珣盯着中堂呆了两瞬后忽然如卸下重负洗尽尘垢别有一番新气度,不禁暗暗称奇,对张珣的身份更加好奇。待下人奉完茶水,老人也有条不紊地抬盏、吹茶、试嘬,瞟了一眼客人,然后,收回目光,出神地望着放低的茶盏上升腾的水雾,似是自言自语,不紧不慢地说道:“老汉姓魏。痴活七十四。祖上也曾阔过。士、农、工、商各色人等,上至王侯将相师、下至医卜匠贩差仆盗,各形各色的也见过不少。”他顿了顿,从祖宗荣耀的回忆中抽离,抬头直视张珣,目光从迷离中生出锋锐,神态依旧澹澹,语气却多了份冰寒。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不要拿迷路山客之类的鬼话欺辱老汉。”

张珣也不觉得惊讶。而且他心霾刚去,情绪正好,闻言连忙起身致歉,道:“老丈莫怪!本官河南巡院经略张珣,今日率军光复了临济城,夜宿军营时因冗事扰心,辗转不能成眠,便带了两名亲卫出营随意走走,纾缓郁气。恰好看到贵庄灯火通明,大异常理。于是,就过来看看究竟。”

张珣也的确是个人物。三言两语不仅完美地介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完成了什么业绩、来到庄园的原因,而且又不动声色地在言语中埋藏下对庄园半夜异常通明的探究。

老人微微愣神,不敢置信地重复:“临济光复了?”不等回答,接着就失笑出声,似是嘲讽,又似释怀,自语道:“也对。不然那帮天杀的叛军也不会失心疯地来庄园骚扰。”

叛军对占领区内残留的一些没有主动抵抗的地方或大家族势力一向表现得克制和宽容,不会轻衅激化矛盾,因为他们大多是可以争取的力量。但失去约束的溃兵散勇却不会在意上层的长远规划。

魏老丈同样也是个妙人,在看似不经意的自言自语中不着痕迹地解释了庄园通宵戒备的缘由,同时,对张珣的真实官职身份的淡漠,则更是一种猜测不离掌控中的留白。

忽然,张、魏二人几乎同时一怔,后知后觉地发现相同的话术技巧引动了彼此灵魂间的共鸣,就如金风逢上玉露、伯牙遇到子期,俩人对视,居然有相逢恨晚的惺惺相惜。

在正堂聊天拘束又疏离。魏老丈竭力将张珣邀到书房,亲自烧水煮茶摆了个彻夜深谈的架势。

张珣遇上同好,也琢磨更深入地砥砺切磋,便欣欣然地应邀加入了围炉夜话的游戏。

天色将晓,张、魏仍谈性未减。但是,张大人尚有许多军务亟待处理,只好恋恋不舍地告辞归营。

经过一宿的深入交流,张珣自觉境界得到极大的升华,特别是对于知足知止的体悟。而且,他甚至庆幸是冥冥中鬼神指引让他来到庄园洗涤浊气。

昨天还在为仍有几个预定目标无力达成而郁郁,现在却能平和地想着握不住的机会不是真正的机会。

端坐在营帐中,张珣神清气爽地下达了回师的命令。

-----------------

这些天,虢王过得很煎熬。

回援的命令撒出去后,一支支部队陆续从前线赶回来了,除了游击先锋张珣的三千轻兵失了缰络。

开始的那两天,虢王多少有些踌躇满志。一是因为聚集的部队越来越多,多了点底气,心底添了份安宁;更重要的是桀骜不驯的将士们响应了回援的命令。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最常见的是令不出府。大大小小的将军们更擅长的是阳奉阴违保存实力以期成长成为自由自在的军阀,在有危难时没人在背后捅刀子就已经算是人缘好的了。虢王很满意自己的威望。至于唯一不听话的张珣,虢王并没放在心上,三千轻兵而已,有它不多没它不少。

传说要来进攻帅营的叛军迟迟不见踪迹,军营中多了些难听的酒后牢骚话。虢王无意间听到了,也发不出火,只是一股邪气堵上了心头。

凑巧张珣从这一天开始表演捷报频传的戏码。大路上、驿站间、营门外、一天天、一波波,络绎不绝的都是传递捷报的快马。今天占这一城,明天侵那一地,夸张的时候甚至一日数道。

帅营的氛围很古怪。收到第一份捷报时是泛着酸味的惊喜,第二份时是夹杂着怒气的惊疑,第三份时是糅合敬佩嫉恨怨等等各种情绪的静谧。及至后来,军营惯常的操训居然也停了,十多万将士每日傻呆在营中摒着呼吸,心情各异地翘首静候张珣如风信如期般的驿马。然后,营中越来越多的人似乎喜欢上喝闷酒、发酒疯。

前锋营从头领钱阳煦将军到底下士卒,心情最复杂。

当初钱将军的境遇与张珣颇为相似。

钱将军率领一万多主力前锋与叛军前营硬刚,眼见叛军阵脚移动,正要一鼓作气冲垮敌人时,虢王派出的回援信使到了。

虢王分外看重钱将军,过来的信使是做过虢王府管事的李干。

李干做王府管事时随侍虢王身边,是见惯大场面的。他对官场上借势压人、欺下媚上的法门娴熟得紧。见钱将军收到回援的命令还在犹犹豫豫不爽利,他立马暴躁起来,指着钱将军的鼻子斥责道:“救兵如救火,将军在这磨磨蹭蹭,是想陷王爷于死地,用王爷的人头作投靠叛军的进身之阶吗?!”

钱将军冷汗淋淋,一边放低身段说着软话,一边急令收兵。

对面叛军头领大约是个不懂兵法的莽汉,面对在己方露出明显颓势时敌人却突然撤退的情况,居然丝毫不怀疑有诈,更是完全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就这么莽撞地衔尾掩杀过来。

钱将军措手不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从胜利到大败的瞬息转换,然后被溃兵裹挟着抱头鼠窜被追逐了二三十里地。待逃出生天清点人数,十停去了三停,剩下的还有不少背后带着伤。

钱将军及其下属兵将也都听说过军中私下流传的张珣抗令的故事,每次捷报传来,部下幽怨无声地齐齐看着他,目光似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楔子篇第6章

乱世中的名臣大将们(四)

(第2/2页)

该来的叛军还不来,张珣的捷报却一份不少。每一份捷报不光是在传颂张珣的勇武,也同时在宣扬虢王的懦弱昏庸。一份接一份的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哐哐地砸向虢王的脸面,每一份捷报都完成了对他心灵的一次暴击。

没完没了的报捷还没有消停的迹象,虢王已经有抑郁的症兆。

能听从命令回援的将士们都是忠烈之士,是虢王急于笼络的对象。兵家老祖宗们传授的兵将归心的诀窍是同食同寝同袍,虢王虽然猜不透其中的道理,但这些时日多花了些时间泡在军营中,果然与那帮兵头将佐熟络后收获了更多的亲近。虢王愈发看重呆在帅营的时间。不过,呆在帅营的副作用是也让他没办法用装病来躲避宣听捷报的煎熬。

好消息是最新传信说张珣终于停下前进的步伐,准备班师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