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骸骨佛面城（上） (3/3)

阿汐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骨板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剧痛。她顾不上自己，猛地翻身看向黑洞方向——

就在她脱离吸力的瞬间，那黑洞中爆发出的污秽禁锢之力失去了一个目标，瞬间全部集中到了孙悟空身上！缠绕在他手臂和身躯上的无形锁链猛地收紧！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冰面彻底崩裂的恐怖声响炸开！

覆盖在孙悟空右臂和右肩的琉璃甲胄，再也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内外夹击，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器皿，轰然爆碎！

无数流淌着暗淡金辉的琉璃碎片混合着丝丝缕缕的暗金血液，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四散飞溅！露出了下方……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并非血肉！

右臂和右肩暴露在外的，是如同破碎琉璃工艺品般的骨骼！骨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布满蛛网般深邃裂痕的暗金色泽！裂痕深处，不再是骨髓，而是疯狂翻涌、相互撕咬的两种力量——一种是狂暴到极点、充满毁灭气息的深灰混沌漩涡；另一种，则是被压缩到极限、却依旧顽强透出七彩光晕的琉璃佛光！

两种力量如同两条被强行困在破碎琉璃牢笼中的孽龙，每一次冲突、湮灭，都让那布满裂痕的琉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随之加深、蔓延！甚至有细小的琉璃骨屑在力量的碰撞中不断剥落！

而失去了甲胄保护，黑洞的污秽禁锢之力瞬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上那裸露的、布满裂痕的琉璃臂骨！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瞬间响起！琉璃骨骼表面被污秽之力侵蚀的地方，迅速变得灰暗、失去光泽，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扩大！那深灰的混沌之力似乎受到了污秽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疯狂冲击着内层的七彩佛光！

“吼——！！！”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孙悟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被亵渎、被侵蚀、被撕裂的极致痛苦！他眼中的猩红混乱瞬间暴涨到极致，最后一丝守护的清明彻底消失！

他猛地收回抓空的左手（阿汐已被抛飞），覆盖着裂痕琉璃甲胄的左拳燃烧起最后的、混合着暗金与猩红的狂暴斗焰，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狠狠砸向缠绕在右臂上的污秽禁锢之力，也砸向了那吞噬他的黑洞！

轰——！！！

狂暴的能量在黑洞边缘炸开！污秽的墨绿光雾被炸得四散飞溅！那恐怖的吸力被这同归于尽般的爆发硬生生打断了一瞬！

然而，就在这能量爆发的中心，孙悟空那布满裂痕的琉璃右臂骨骼，在内外力量的夹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断裂声响起！

他整条右小臂，连同紧握的拳头（那点琉璃微光已不在其中），在污秽禁锢之力的拉扯和自身狂暴力量的冲击下，竟齐肘而断！

断口处，琉璃骨骼光滑如镜，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深灰的混沌与七彩的佛光如同喷泉般疯狂喷涌、湮灭！那半截断臂连同紧握的拳头，瞬间被黑洞中重新加强的吸力吞没，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污秽黑暗之中！

“不——！！！”

阿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目眦欲裂！

孙悟空的身体在断臂的巨大痛苦和力量反噬下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断口，那里深灰与七彩的光芒疯狂喷涌，如同失控的火山口！断臂之痛混合着体内彻底失去压制的混沌反噬，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刀在他神魂和躯壳内疯狂搅动！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眼中猩红的混乱如同沸腾的血海，彻底淹没了最后一点意识。

他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兽，被那黑洞重新加强的恐怖吸力彻底捕获，朝着那污秽的深渊，无力地……坠落下去！

“孙悟空——！！！”

阿汐连滚带爬地扑到黑洞边缘，只看到那暗金色的身影在粘稠的墨绿光雾中迅速变小，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最后消失不见。唯有那断臂处喷涌的深灰与七彩光芒，在彻底消失前，如同两颗坠入深渊的流星，留下最后一道凄厉的光痕。

黑洞缓缓旋转，污秽的墨绿光芒在洞口流淌，如同巨兽满足地舔舐着嘴唇。那两尊扭曲的门神眼中和魔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的“注视”。

广场上，只剩下阿汐一个人。

她瘫坐在冰冷刺骨的骸骨平台上，浑身沾满污秽的粘液和暗红的血藻汁残迹，赤脚被粗糙的骨板磨破，渗出血丝。但所有的疼痛都麻木了。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她呆呆地望着那吞噬了孙悟空的黑洞，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光……没了。

守护她的人……也没了。

被这座邪恶的城池吞噬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刚才被孙悟空拍入的琉璃微光，正散发着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这暖意如同冰冷的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光源，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

是它……是它最后的力量，让孙悟空在彻底疯狂前，将她抛了出来，救了她一命。

这微弱的暖意，此刻成了连接她与那个坠入深渊身影的唯一纽带，也成了她没有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最后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阿汐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冰冷的骨板上撑起身。

目光，从吞噬一切的黑洞，缓缓移开，投向了那扇由巨大佛口獠牙构成的、散发着无穷怨毒与吞噬气息的恐怖城门。

城门深处，粘稠的墨绿光雾缓缓流淌，如同通往地狱的甬道。

少女沾满污秽和泪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的眼眸深处，那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并未消失，却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一种破釜沉舟后、近乎虚无的决绝。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泥、擦破流血的手。然后，缓缓抬起手，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污迹。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

擦干净脸，她解下背上那个早已被污秽浸透、破旧不堪的渔网包袱。里面硬邦邦的糙米饼子碎成了渣，海盐也混入了污秽。她看也没看，将包袱连同里面那半截断裂的烟斗，一起放在了冰冷的骨板上。那是属于过去，属于那个被抹去的小渔村的最后念想。

然后，她拔出了腰间那柄磨得锋利的短柄鱼叉。粗糙的木柄握在手中，冰冷的铁质叉尖在周围幽蓝磷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寒芒。

做完这一切，阿汐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扇地狱之门。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赤脚踩在冰冷的骸骨上，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不再犹豫。

她握紧了手中的鱼叉，如同握住了最后的武器，也握住了胸口那点微弱的暖意。然后，迈开脚步，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由巨大佛口獠牙构成的、通往万圣龙宫更深层魔域的恐怖城门，沉默而决绝地……走去。

身影渺小，步履蹒跚，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融入了城门内那粘稠的、吞噬一切的墨绿光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