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照】三

彭城喧嚣，崔祁的心境也随之焦躁起来，可这位山野间的匠人，却奇异地让他安定下来。

回城已是傍晚，崔祁在路边吃了碗馄饨，肉馅里掺了马蹄丁，吃起来脆生生的。

南方口味清淡，吃食也精细，哪怕是同样的汤饼、馄饨，也能做出各家的特色。

馄饨铺旁有一家测字的小摊子，生意十分冷清，测字先生身上的道袍也有补丁，但他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民间的风水先生没有道行，但会一些克制妖物精怪的方法，算是补充了道士的空缺。

夜里下了一场小雨，彭城本就糟糕的路况更加泥泞，崔祁便窝在家里和桃树闲聊。

总归他也不在道录司，去不去当差也没人能管他，再者皇帝的身子要撑不住了，他可不想去蹚浑水。

桃树虽不能行动，却也知道彭城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它怀念道:“原本彭城不是这样的，三十年前，这里都是孩子的读书声。”

崔祁靠在躺椅上，阖着眼眸，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若是不能拨乱反正，底蕴消耗殆尽，南楚也就没希望了。”崔祁轻声道，“现在还有能为官教书的人，过些年可就不见得了。”

桃树更伤心了:“种下我的沧水先生创办的书院被推倒，给慕容家抢占了去。”

江南也有一支慕容氏，先祖乃太子太傅文敏公慕容廉贞，而他便是北燕皇帝的同胞弟弟。

无论是江南还是江北，世家都是一样的做派，皇帝强势，他们便蛰伏，皇权衰微，他们就肆无忌惮。

三个月下来，桃子熟了，崔祁也吃遍了城内城外的食肆，他啃着桃子，含糊不清道:“这桃儿好吃，清爽。”

桃树高兴地摇晃起来，叶片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吃不完的桃子被做成了罐头，崔祁给木匠也带了两罐，木匠欣喜万分，又送了一堆零碎东西。

其中有几块香料，因着存放不当，外层发了霉，看不出是什么香。

香料价高，崔祁也不好意思收，木匠却道:“这东西拿到当铺，掌柜也不要，说发霉了，不能用，你就拿着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崔祁不再推拒。

将香料外面的绿霉刷洗干净，崔祁才发现这是一块价值千金的犀角香。

若不是这犀角烂得太厉害，只凭这一块，那木匠如今也不用和木头作伴了。

剔除掉腐烂的部分，也就剩下米粒大小了，崔祁吹去碎屑，将犀角举起来给桃树看:“这就是能令鬼魂现身的犀角香。”

桃树不以为然:“想看鬼魂晚上多的是，哪用得上这东西?”

“凡人的眼睛可看不到。”崔祁解释道，“犀角能令特定的魂魄现形，牛眼泪也有类似的效果。”

桃树黯然道:“沧水先生入了轮回，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其余几块都是乳香，但也没多少能用的，崔祁不禁惋惜:“要是保存的好一些就好了，只这一块，就足够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