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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lash & Talking Head 2 (2/3)

史克亚罗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不记得母亲的声音,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系领带、如何选择适合自己脸型的发型、如何在与人交谈时自然地保持目光接触。是提查诺一点一点地把这些填进了那些空白里,像是在一张没有任何底稿的白纸上慢慢地画出轮廓线。

两人之间的关系从搭档变成恋人的改变就像一条河流在漫长的冲刷中逐渐改道一样自然。

当提查诺第一次将手覆在史克亚罗的手背上时,他没有躲开。

当史克亚罗第一次在提查诺的嘴唇上落下一个笨拙的吻时,提查诺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将那个吻加深,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

杀手的战斗就是生活,这种关系模式也很自然地渗透到了两人的战斗之中。

提查诺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个,绝大多数分析和计划安排都出自提查诺之口,他习惯于在行动之前先将整个流程在脑中完整地预演一遍,然后将清晰的指令传达给史克亚罗。

“你将[冲击]移动到那个位置,需要从侧面包过去,在他进入射程之前把右侧的退路封死,然后我用假动作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他的死角突击。记住,他会往水边走,在他靠近后的那一刹那就解决掉。”

史克亚罗在听完后会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然后按照提查诺的安排进入自己的位置。

他从不质疑提查诺的战术判断,他知道提查诺在制定计划之前已经将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考虑过一遍了。

但他们的关系与那种“上级下达指令、下级无条件执行”的僵硬层级不同,史克亚罗在战术讨论中完全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见,提查诺会认真听他说完,有时候会采纳他的建议,有时候会用更细致的方式解释为什么另一种方案会更稳妥。

“如果你从那个方向切入,会被对面楼上观察哨的视野覆盖。”提查诺会这样说,然后用笔尖在地图上点出观察哨的位置和视野覆盖范围,“但如果我们在启动之前先把这个点清理掉,就可以打开一条安全的通道。你提的这个方向可以用,只是需要调整前置步骤的顺序。”

在这种时候,史克亚罗从不会觉得自己被否定——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思路在提查诺手里被完善成了更好的形状。

在日常相处中,两人之间的感情也清晰可见,所以即使是在战况激烈、提查诺多次施加压力、有时几乎到斥责程度的沟通之下,史克亚罗也只会用一种带着点委屈但不含抵抗意味的语气回应:“我知道啦,我在做啦——你别生气了。”

他面对提查诺时甚至连不满的情绪都很难产生联想,这放在任何一个高度紧张的战斗单位中都是不寻常的——搭档之间的高压沟通往往会积累成日后的裂痕——但在他们之间却从未发生过。

能做到这一点,只能归功于两人在战场之下的感情积淀足够深厚。

而在精神层面上,史克亚罗对提查诺的依赖程度远超他自己的意识所愿意承认的范围。

在战斗中他总是那个身先士卒的角色,因为[冲击]的特性需要他在液体中移动、靠近目标、从最近的距离进行打击。他在年纪和经验上都比他小,心智在应对高强度战斗时也更容易被恐惧所动摇。

但提查诺从不会在他的动摇上施加压力,并不会指责他或催促他冷静。

他通常会搂住史克亚罗的脖子,让爱人在熟悉的气息里平稳呼吸。

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在史克亚罗因为一次突击失误而几乎被对方反击命中时,他也会在耳机里听到的是提查诺的声音:“撤回来,不用急于这一击。”

史克亚罗后来问起提查诺为什么当时不选择继续强攻,提查诺回答得很坦诚:“因为你在那个状态下继续战斗没有胜算。与其让你在恐惧中犯错,不如退一步重新调整节奏。”他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史克亚罗在他停顿的那一瞬间从他的眼神中所真切读到的。

“我不允许你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而受伤。”

因为自己在战斗中能直接提供的火力支援有限,且累积的经验比史克亚罗更多,提查诺更愿意承担战场分析、局势判断和撤退路线的规划等职责。他已经习惯了在史克亚罗产生动摇的瞬间为他提供那个稳定的锚点,让他在恐慌中能够找到一个可以重新聚焦的方向。

在一起生活了很久,所以两人都很喜欢说“计划”这个词,但提查诺对这个词的依赖和提及频率明显高于史克亚罗。

越到危机的时刻,提查诺就越频繁地使用这个词。

“按照计划来”、“计划不变”、“先执行下一步计划”。

这些句子在他口中出现的频率与战况的紧急程度呈正相关。

“计划”对提查诺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战术工具,它代表着一种确定性,代表着即使在最混乱的局势中依然存在一个可以被遵循的框架。

事实上,提查诺并非不恐惧、并不比史克亚罗更强大或更勇敢。

只是在史克亚罗畏惧时他不可以表现出自己的畏惧,因为史克亚罗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那些恐惧和不安被沉默地压在了心底,被转化成了更用力攥紧“计划”这个概念的执着。

当一个习惯用计划来覆盖恐惧的人开始用喊叫的方式重复“计划”二字时,那正在提示着他内心的防线正在一条一条地碎裂。

但那是在危机开始动摇他们根基之后的时刻。

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的日子里,他们依然是“热情”最有效率、最默契的一对搭档,带着各自的过往、用彼此填补着对方生命中的缝隙,在那些日常中积累着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其分量的羁绊。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在两个人识趣地暂时撤退到一处隐匿地点、将自己获取的情报悉数通过加密通讯汇报给老板之后,原本以为可以相安无事的短暂空隙并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避开了梅洛尼的警戒范围,没有留下血液,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体液样本——提查诺在这方面有着极其严格的自律,他早已向史克亚罗强调过无数次,面对暗杀组时最忌讳的就是让对方获得自己的血液。

但他们没有预料到,对方的追踪手段不止一种。

两人都没有想到,那个蓝头发的可以利用替身的触须去倾听建筑物表面残留的声音振动,更没有想到在那个排查过程完成之后,阿帕基的[忧郁蓝调]可以将他们撤退路线上的所有足迹清晰地回放出来。

当提查诺在一栋废弃公寓三楼的窗户边缘看到下方街道转角处出现的那几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时,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将这些情绪说出来,只是在确认对方已经锁定了这栋楼之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刻意的语气对史克亚罗说:“我们换个方向走。”

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已经先说了三遍“计划”。

“计划不变,我们从后门撤。”

“计划没有问题,他们还没完全锁定我们的位置。”

“按照撤离计划走,不要慌。”

这些话他像是在对史克亚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每一句都像是他伸手抓住的一根绳索,在脚下不断崩塌的地面上试图找到一个稳固的借力点。

史克亚罗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

提查诺的“计划”重复得比平时多了,而且在说出那两个字时,磁性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住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