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恐惧

“我可爱的小艾尼娅...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何地，王族的尊严和威严绝不容践踏...”

“我...我知道了爷爷，你起来陪我玩好不好？”

“哈啊哈...咳咳...艾尼娅，上前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爷爷...”

“艾尼娅，你太善良了，而这份善良早晚会害了你...因为你是王族，你总有一天需要直面...咳咳...直面那些你不愿去看的深邃黑暗...”

“我不怕！爷爷，我要保护你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

“呵...哈哈哈，好，好孩子，但是无论如何，小艾尼娅，你要记住爷爷的话——和光同尘...只有这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

...

——

...

——

走马灯一般，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某些早已被艾尼娅抛在了过去的记忆，紧随着这份陈旧记忆涌上心头的...

是恐惧。

是自艾尼娅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惧。

那是山呼海啸，天崩地陷，日月颠倒的恐惧。

这份死亡的恐惧令她忍不住地尖叫起来，艾尼娅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家礼仪慌张地疯狂后退，艾尼娅只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已经清楚的意识到，面前这个被她所轻蔑的落魄贵族真的试图在这场竞技对抗中把她杀死！

她的大脑已经被恐惧压成了一团浆糊，艾尼娅本能地抬起手试图阻挡安格尔直直落下的那一拳，掌心凝聚出了自从七岁学会了中阶魔法后，便再也没有用过的初阶魔法——水泡。

原因很简单：只有初阶魔法不需要吟唱。

那巨量的魔力所氤氲出的水障终于拦住了安格尔的杀意，但这个在战斗上极具天赋的男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一个回身上挑，异世带来的拳技lv.4发力，竟是将那空有魔力却无杀伤的巨大水泡一个冲击打飞到了天上。

于是竞技场内自那场雪后，再度下了一场雨。

艾尼娅慌张后退，却因为地上的水渍不甚倒地，看到安格尔再度如索命恶鬼一般跟了上来，她眼眶红润，竟是哭了出来。

然而安格尔却并未停下攻势，借助体内剩余不多的魔力，风魔法帮助他快速转身加速，一个冲拳便直直朝着艾尼娅的心口轰去，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艾尼娅终于勉强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抗拒魔法！

是了，安格尔现在之所以能够以如此孱弱的魔法和攻击威胁到她的生命，就是因为取得先机后的近身，既然如此，将他推开就好，只要拉开距离，接下来就是她作为魔法师的主场！

可惜，她的想法安格尔早已阅读，在身前那一股强大斥力尚未接触到他的时候，安格尔便已经深深地前踏一步，未卜先知一样低声道：

“抗拒光环！！”

他早已预料到了艾尼娅的这一手，先前学习的无属性魔法也再次派上了用场，身后同步出现一股斥力推着他往前走，两股斥力相抵消，虽然被这两股巨大的压力伤到心肺，安格尔吐了口血，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步子依旧缓慢，甚至慢的像是老人的蹒跚步履，但安格尔却实实在在地慢慢将那一拳朝着艾尼娅的心口递去！

全场鸦雀无声，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的一拳的最终结果。

比赛前所有人都在幻想艾尼娅王女的尊荣与优雅的魔法，可现实却像是两个在泥潭里扑斗的小孩一般狼狈，就连最高看台上的校长都在犹豫是否要叫停这次比赛。

面对着安格尔直直刺向灵魂的杀意，艾尼娅彻底吓傻，她自出生到现在，从未经历过真真切切只为了搏杀而进行的战斗，此刻的她只是慌张地不停投入魔力，加大抗拒光环的力度。

原本只需要一心二用同步用出其他魔法，就可以击败前进缓慢且吃力的安格尔，可现在的她却像是在跟安格尔掰手腕一样，落入了思维定式之中——推开他，我就能活下去。

一步一步的前进，与表现出来的杀气腾腾不同，其实安格尔脑海里没在想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他只是感受着体内被压榨到极限的魔力，强忍着两股抗拒魔法所碾压带来的痛苦。

他咬着牙，凭借意志力在这恐怖的挤压下往前移动着。

是了，安格尔确确实实有想要跟艾尼娅王女说的话，但并不是跟赛前那个桀骜且自负，虚伪而残暴的艾尼娅说，安格尔需要一个平等对话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只能由他自己取得。

他需要让艾尼娅正眼看向他，这才是对话的最基本要求。

...

“我...我向你道歉！安格尔，安格尔同学，方才是我说话语气有些居高临下，我向你道歉！”

艾尼娅哭喊着手脚并用向后蹭着，身上原本洁白高雅的裙子被染上污渍，可她浑然不知，只是哭的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女孩一样慌张恐惧。

而安格尔不语，只是一昧出拳。

他的步子缓慢，嘴角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洇出鲜血，体内的魔力亏空，压力早已伤及他的心肺，可安格尔依旧缓慢地走到艾尼娅的身前。

因为她已经退到了竞技台的的边缘，艾尼娅再退一步，便是出局。

安格尔站在艾尼娅的前方，逆着光，安格尔的阴影笼罩了她娇小的身躯，艾尼娅看不清这个在贵族圈子里十分出名的纨绔废物的表情，她浑身颤抖着，竟然害怕到闭上了眼。

艾尼娅已经被吓破了心气，此刻的她无关王女身份，无关魔法天才，只是一个被死亡的恐惧掌控了心神，再也不敢反抗的小姑娘而已。

所以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男人究竟已经灯尽油枯到了何种地步——现在哪怕只是一阵风都可以轻易吹倒安格尔。

那简简单单的一拳上，没有任何魔法加持，安格尔体内的魔力已经被抗拒魔法的拉扯压榨到了极限，倒不如说现在他竟然还没有昏倒简直是个奇迹。

那究竟是多么强悍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

而反观艾尼娅王女体内却依旧汹涌着巨大的魔力量，只要她反应过来，只要她取回自己的冷静，她就能随意结束这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