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猴子七十二变 (1/2)

宫里的风裹着寒意，穿过紫禁城幽深的宫道，刮得浣衣局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作响。

这阵凉风像预示着什么？浣衣局的宫人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院内晾着的衣物湿漉漉地垂着，水珠顺着布纹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一个个湿冷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皂角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太监刘禄正蹲在井边，指挥着小太监们费力地绞着浸满水的锦缎，粗糙的手掌在冰冷的水中泡得通红，脸上却带着几分惯有的倨傲。

李姐则坐在廊下，手里捻着针线，缝补着一件被勾破的宫装，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那些干活的小宫女，一旦有人动作慢了，便会招来她尖利的呵斥。

这浣衣局虽地处偏僻，却是他们二人的“一亩三分地”，往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早已忘了宫墙之内，世事无常。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似平日里小太监宫女们的拖沓，倒带着几分庄重与威严。

刘禄皱了皱眉，直起身来正要呵斥是谁如此喧哗，抬眼望去，却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院门口，张林儿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玉兰花的嫔御常服，乌发挽成雅致的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

她的面色依旧是往日的白皙，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当初的怯懦，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仪。

身后跟着四个神色肃穆的太监和两个宫女，皆是宫廷中上等仆役的装扮。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在门口，宛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浣衣局的阴冷气息都隔绝了大半。

“张…张林儿？不…嫔御？”

刘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刘禄身旁的李姐反应稍慢，待看清来人正是当初被他们百般刁难、如今却身着嫔御服饰的张林儿时，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也跟着“咚”地跪下，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往日里，张林儿被贬至浣衣局，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女，他们二人见她失了圣宠，便将心中的恶气尽数撒在她身上。

寒冬腊月里，逼着她用冰水洗衣，稍有不慎便是打骂；饭菜更是常常克扣，只给些残羹冷炙。

甚至故意毁坏她仅有的几件衣物，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那时的张林儿隐忍不言，眼底的屈辱与不甘，他们看在眼里，却只当是无能的挣扎。

可如今，她竟摇身一变成了嫔御，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他们如何不吓得魂不附体？

刘禄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声音带着哭腔。

“奴才不知嫔御驾到有失远迎，请嫔御恕罪！”

张林儿眼角闪出一丝狠辣，声音冰冷的道：“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可不敢让刘公公迎接。”

这话一出口，刘禄便浑身发冷。

他连忙叩首道：“嫔御奴才有眼无珠？奴才…奴才以前是心里蒙了猪油，猪油蒙了心啊！才敢做那些对不住嫔御的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是奴才瞎了眼，求嫔御饶了奴才这一回，赎罪！奴才给您赎罪了！”

说着，他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额角很快就红了一片。

李姐也连忙跟着叩首，泪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嫔御，奴婢…奴婢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您不要跟奴婢一般见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嫔御开恩，饶过奴婢吧！”她的声音又尖又颤，满是恐惧与哀求。

张林儿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