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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长安鬼行 (2/5)

白天赶路时,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可每次回头,身后都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官道,和两旁萧瑟的树木,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女鬼的低语,让他心神不宁。夜里宿在驿站时,他总是被噩梦惊醒,梦里,那个穿襦裙的女鬼,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床边,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长长的暗紫色指甲,一次次地朝着他的脖颈伸过来,每次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跳不止,再也不敢入睡。

回到长安时,已是黄昏。长安城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却丝毫驱散不了李峰心中的恐惧。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可他却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假的闹剧,那些往来的行人,脸上的笑容,都透着诡异,仿佛都是女鬼幻化出来的,等着将他吞噬。

他租住的屋子,在长安城西的一处小巷里,是一间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只是此刻,暮色沉沉,老槐树的枝叶在昏暗里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只黑色的手,要从空中伸下来,将整个院落包裹。

推开院门,院子里积着厚厚的落叶,风吹过,落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悄悄走动。李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行囊,警惕地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在昏暗里透着诡异的气息。

走进屋子里,他反手关上房门,又用一根粗木杠抵住房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可他却总觉得,屋子里多了些什么,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在驿站时更加浓烈。

他不敢熄灯,坐在桌子旁,紧紧地握着那枚残破的银簪,指尖冰凉。他想把这枚银簪扔掉,可每次伸手,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根本扔不出去,仿佛这枚银簪,已经和他的身体连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离。

夜深了,长安城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李峰坐在桌子旁,眼皮越来越沉重,连日来的奔波和恐惧,让他疲惫不堪,不知不觉间,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在屋子里响起。那声音很轻,像是衣料拖拽在地上的声音,又像是老鼠在墙角窜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峰缓缓地睁开眼睛,脑袋昏沉,浑身酸痛。他抬起头,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环顾四周,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可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却越来越近,像是从房门的方向传来的。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房门,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冷汗再次顺着额头滑落。他看到,那根抵住房门的粗木杠,竟然在缓缓地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用力地推着房门,木杠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刺耳而诡异。

“谁?谁在外面?”李峰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房门被推动的“嘎吱”声,还有那“窸窸窣窣”的衣料拖拽声,越来越近。那根粗木杠,一点点地被推开,缝隙越来越大,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晃动起来,忽明忽暗,映得屋子里的阴影,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只鬼爪,在四处游荡。

李峰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房门,被一点点地推开,直到完全敞开。

门外,站着那个穿襦裙的女鬼。

她依旧穿着那身褪色的襦裙,裙摆上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污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乌黑的发丝间夹杂着几根白发,苍白的脸上,青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像是蛛网一般,布满了整个脸颊。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瞳孔里,依旧泛着诡异的红光,长长的暗紫色指甲,在昏暗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身上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和脂粉香,再次涌入鼻腔,让他几乎窒息。

她的动作依旧僵硬而迟缓,一步步地走进屋子里,每走一步,脚踝处都发出“咔哒、咔哒”的骨头断裂声,衣料拖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步步朝着李峰逼近。

“你……你别过来!”李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地抓着桌子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的冷汗,浸湿了长衫,冷得他浑身发颤。

女鬼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朝着他逼近,那双泛着红光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咧得极大,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牙齿缝里的暗红色碎屑,似乎变得更加鲜艳了,像是刚沾染的血迹。

她走到桌子旁,停下脚步,冰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李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伤口里,渗出淡淡的黑色液体,顺着肌肤,滴落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落在地上,瞬间冒出一缕缕白色的烟雾,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黑洞,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她缓缓地抬起手,长长的暗紫色指甲,朝着李峰的脸颊伸了过来。指尖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距离李峰的脸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李峰甚至能感觉到,那指甲尖端的锋利,仿佛下一秒,就会划破他的脸颊,将他的血肉,一点点地撕扯下来。

“不——!”李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等待着那刺骨的疼痛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女鬼,竟然停在了原地,长长的指甲,悬在他的脸颊上方,一动不动。她那双泛着红光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那枚残破的银簪,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油灯的火苗忽然“噗”地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阴冷,包裹着李峰的全身。他能感觉到,女鬼的气息,依旧在他的身边,没有离开,可那股冰冷的杀意,却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悲伤,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阴冷。

“梅……梅花簪……”

一阵沙哑而微弱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诡异,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柔,还有浓浓的悲伤,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李峰浑身一僵,缓缓地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那枚残破的银簪。簪子上的梅花,虽然已经氧化发黑,可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工艺。他忽然想起,在驿站的客房里,女尸的发髻上,似乎也插着一枚类似的银簪,只是那枚银簪,比这枚更加完整,更加精致。

“你……你认识这枚簪子?”李峰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可比起之前,已经平静了不少。

女鬼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转身,一步步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她的动作,依旧僵硬而迟缓,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像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黑暗里,四处游荡,寻找着什么。

她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和脂粉香,还有无边无际的阴冷,依旧萦绕在屋子里,挥之不去。

李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依旧不停地往下流。他不知道,那个女鬼,为什么没有杀他,为什么看到这枚银簪,会露出那样复杂的神情,她到底是谁,这枚银簪,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握紧了手里的银簪,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个女鬼,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她还会再来找他,而这枚银簪,就是解开所有秘密的关键。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女鬼的身份,还有这枚银簪的来历,否则,他永远都无法摆脱她的纠缠,永远都活在恐惧之中。

第二天一早,李峰没有去翰林院当差,而是揣着那枚残破的银簪,来到了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古玩店——聚宝阁。聚宝阁的老板,姓王,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见识广博,什么样的古玩字画,他都见过,或许,他能认出这枚银簪的来历。

走进聚宝阁,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与驿站和他屋子里的阴冷气息,截然不同。王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戴着一副老花镜,细细地擦拭着一件青花瓷瓶,看到李峰走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来买古玩,还是来卖古玩的?”

“王老板,晚辈有一件东西,想请您帮忙看看,认一认它的来历。”李峰走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残破的银簪,放在柜台上。

王老板放下手里的青花瓷瓶,戴上老花镜,拿起银簪,细细地端详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银簪上的梅花纹路,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渐渐露出一丝凝重的神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枚银簪……”王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缓缓地说道,“公子,您这枚银簪,是从哪里来的?”

“晚辈是在华州城外的一处破败驿站里捡到的。”李峰不敢隐瞒,如实说道,“王老板,您认识这枚银簪吗?它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老板放下银簪,摘下老花镜,深深地看了李峰一眼,眼神里的凝重,越来越浓,缓缓地说道:“公子,你可知晓,这枚银簪,是宫廷里的物件,而且,是前朝贵妃的遗物。”

“前朝贵妃?”李峰浑身一僵,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王老板,您说的是……哪个前朝贵妃?”

“就是本朝开国之初,高祖皇帝的宠妃,梅贵妃。”王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禁忌的秘密,“梅贵妃,容貌绝美,深得高祖皇帝的宠爱,可后来,却被人诬陷,说她与人私通,意图谋害皇子,高祖皇帝大怒,将她打入冷宫,不久之后,梅贵妃就在冷宫里,自缢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