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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就剩下我了 (2/7)

他双眸如两口封冻的深潭,映着烛火,却只折射出冰封的寒光。

每一次勾动嘴角,每一次平稳发声,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克制得仿佛在完成一项艰巨的战术指令。

灵堂肃穆,人人悲戚。

唯他一人,含笑独立,以笑为甲,以礼为刃,在这哀伤的潮水中,筑起了一座孤绝的堡垒。

这极致的反差,让所有前来吊唁的各方人物,在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都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准备好的安慰与叹息,往往化为更深的复杂目光。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悲痛击垮的少年遗孤,而是一个……正在飞速褪去青涩、被迫直面家族倾塌最后局面的“新任家主”。

葬礼庄严而漫长,从白昼至深夜,再至凌晨。

当最后一位宾客的身影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马乙雄亲手合上了那两扇象征烈阳门庭的沉重朱漆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嘶哑而悠长,为这场对外展示的仪式,画上了句号。

门外,天色正从墨黑转为混沌的灰蓝。

他没有离开,而是静静转身,抬头,目光越过空旷死寂的前庭,最终定格在高大门亭中央——那里,悬着烈阳马家的徽记。

那是一轮以金漆绘就、纹路繁复炽烈的烈阳图徽。

曾经,它光芒万丈,照耀四方,象征着一位如日中天的天王,一个威名赫赫的武勋世家。

此刻,它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流转着黯淡却不容忽视的辉光,却更像一个时代落幕时,最后的、沉默的见证。

马乙雄望着那轮烈阳,脸上维持了整日的、面具般的笑容,彻底消散。

此刻,是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茫然,是汹涌情绪彻底宣泄后的虚无,是重担骤然压实在肩头后的凝滞。

只是沉默。

黎明的微光一寸寸爬上他的肩头,勾勒出他挺直却难掩孤寂的背影。

风穿过空荡的门庭,带来远处隐约的市井苏醒之声,却吹不散此地的凝重的沉寂,也吹不散那枚烈阳图徽与他视线之间,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沉重。

长夜已尽,葬礼已毕。

但有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

他独自转身,沿着被晨露微微打湿的青石小径,缓步向宅院深处走去。

步履沉缓,却目标明确。

绕过寂静无声的回廊,穿过空旷死寂的庭院,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屋,与主宅的庄重大气相比,显得格外低矮、古朴,甚至有些陈旧。

门上未挂匾额,窗棂也略显朴素,仿佛已被时光与主宅的喧哗遗忘。

马乙雄在门前静立片刻,目光扫过熟悉的木纹与铜环。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门板,未有丝毫犹豫,缓缓推门而入。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而嘶哑的呻吟,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的特殊气息,随着门开扑面而来。

门内没有窗,只有从推开的门缝里挤进的几缕苍白晨光,如探入深潭的触须,勉强映亮了眼前方寸之地。

光线所及,空气中浮动着微尘,还有那股更加清晰、仿佛已浸透了每一寸木料的、混合着陈年香灰与淡淡苦檀的气息。

马乙雄的瞳孔,在踏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定格在正对门扉的那面墙壁上。

墙壁之上,从接近屋顶的横梁下方,一直到离地仅尺许的墙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整整齐齐……排列着数不清的暗沉木质灵位!

像一片由死亡与荣耀构成的沉默森林,占据了整面墙,带来一股无声却足以碾碎灵魂的磅礴压迫感!

整整,一百五十七位。

这个数字,马乙雄不需要数。

它早已和血液一起,在他血管里流淌了十七年。

如今又再次新添加了一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灵位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