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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里的这帮女人们不过都是一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她们日常被旁人作践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再帮着那些作践她们的人轻贱自己呢？

她很认真的望着灵芝说：“我们与这世间的所有人一般无二，偏偏就是有些心机叵测之辈要将我们分化成‘干净’和‘肮脏’两种，将我们分而治之，让我们互相攻讦，撺掇所有人都唾弃娼籍女子的肮脏。我们若都是肮脏的，那云韶馆每日来来往往的那些达官显贵又算什么？食臭肉的苍蝇吗？”

说着，芳洲又指了指房间的所有器物。

“这里的所有都是我凭本事赚来的！我若是不喜欢，就全部拿到外面当掉、卖掉，才不会因为嫌脏就丢掉！我不脏！我干干净净！”

灵芝听见芳洲的话，愈发觉得这人万分可笑。

人嘴两张皮，好话赖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尽了，世间全是她一个人的道理！

她之所以这么理直气壮，无非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这房间里接过客。这云韶馆里能有几个小娘像她这样好运？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那位陆侍郎近过她的身，唯一一次同房还是在云韶馆外陆侍郎的家里。她若是日日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接客，都在她晚间睡过的那张榻上，依她的性子，只怕平常连靠近那张床榻都不甘愿，更别说能如此冠冕堂皇的讲这些话了！

芳洲看灵芝这副表情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你不打算将你在云韶馆里的东西都带走吗？那以后我们离开云韶馆了，你预备怎么生活？”

“我们？”灵芝冷笑一声，“只有‘你’，哪有‘我们’？难道你不知道吗，裴二公子只给你一个人弄来了脱籍文书。日后你有康庄大道，我还得长久地陷在这污泥堆里！”

芳洲愣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想通这是一件怎样的事情。

“灵芝，为什么？裴二公子怎么可能不给你……”

灵芝看着芳洲的脸愈发生气，上去就给了芳洲一个耳光。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之前你跟我姐妹相称，我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背着我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芳洲捂着脸，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我做什么事情了？”

“你还装……”

眼看第二巴掌也要落到芳洲脸上，姜芷急忙冲/进来拦住了灵芝。

“灵芝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灵芝扭头看了姜芷一眼，知道她是裴曙身边的奴才，怕自己做的太过分了，日后裴曙更没可能帮她脱籍，所以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看见灵芝放下胳膊，没了再挑衅芳洲的意思，姜芷这才松了一口气。

姜芷方才一直在灵芝门口等裴曙，本以为裴曙在处理好灵芝的事情之后会过来看看芳洲的，没想到他竟然那么守信，因为记得姜芷要求他不能以文书为由威胁芳洲嫁给他，所以干脆不来找芳洲了。

姜芷想知道文书是不是真的到芳洲手里，特地跑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了这场面。

她本以为让裴曙帮忙转交脱籍文书是在帮芳洲，没想到竟又引出了这么一桩事。

姜芷在找陆言锡求脱籍文书的时候确实没有想到灵芝。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是答应陪陆言锡三天才换来芳洲的脱籍文书。她若是拿这个条件换得教坊司所有姑娘脱籍，那她只怕连下辈子也离不开陆言锡。

第55章

撬墙角

姜芷怕芳洲和灵芝因为她再起误会，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打算调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话还没有出口，裴曙身边的小厮又急匆匆地跑过来传信。

“灵芝姑娘不好了，二公子晕倒了！您快过去看看吧，二公子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灵芝知道裴曙旧有心疾，一听小厮的描述就知道他是又犯了病。

可能是因为小厮说裴曙在喊她的名字，提都没提芳洲一嘴，灵芝扭过头得意地看了芳洲一眼，之后才急匆匆地跟着小厮一起过去。

自从上一次裴曙在云韶馆突犯心疾之后，裴曙出门身边都带着郎中。姜芷虽然救过裴曙的命，但是她在医术方面也就是个半吊子，所以小厮这次也没有叫她，只是急匆匆的将灵芝带走了。

见灵芝离开，芳洲扭头望向姜芷。

“姜芷，这文书不是裴二弄的，是你找陆言锡求来的是不是？”

姜芷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

“是的。我怕我直接给你送过来你会以为这是假的，所以就让裴二公子帮我给了你。”

芳洲此时才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的那份脱籍文书是陆言锡签的，虽说所有的娼籍女子想要脱籍都需要礼部堂官签字，她要脱籍，能绕过陆言锡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裴曙想陆言锡帮她批条/子实在是有些不太可能。

陆言锡那样的人，见是给她的脱籍文书，不知私底下要使多少绊子。

除非是裴曙让姜芷去求陆言锡，陆言锡估计有可能会松松口。

也不知道姜芷为了让陆言锡批这文书都付出了些什么，是不是也跟之前她去求陆言锡放过云韶馆的时候一样？

“谢谢你。”芳洲对姜芷说。

姜芷摇了摇头：“事情弄到这种程度，我哪里敢向你讨谢。都怪我考虑不周，这才让灵芝姑娘误会了你……”

“灵芝就是这么一个爱犯傻的性子，跟你没关系。”

芳洲叹了一口气。

这次灵芝觉得只有她一个人拿到了脱籍文书，眼下正在吃醋，指不定又要犯什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