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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2501-2550行) (51/179)

她眉眼笑得灿烂,朝我施礼后急急便朝紫宸殿方向赶去,镜花和水月进了来替我洗漱打扮,我一直担心着琉璃递信是否顺利,心不在焉地走着神,镜花替我戴耳坠的时候我没注意,头微微动了动,镜花手一抖,左耳被耳坠戳得生疼。

镜花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讲不出来。倒是我被这疼痛感刺得回了神,见她神色慌乱,忙安抚道:“是我走了神,不怪你……”

我接过她手上的另一个耳坠欲自己戴上,眼神却恍惚地看也看不清楚。一旁立着的水月体贴道:“方才为娘娘上妆,娘娘的黑眼圈更是严重了。娘娘更要保重身体,养好精神,才能重获皇上喜爱啊……耳坠子我来给娘娘戴上便了。”

我叹了口气,将耳坠交给了她,想着水月所言“养好精神,重获喜爱”云云,不知是对我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慕辰没信心,却觉得这样的愿望分外渺茫似的。

用了早膳后,我坐在桌前静候着琉璃的消息,一杯一杯的茶下肚,她却仍未回来。我正想派人去寻,琉璃的身影却出现在宫门口。我远远地瞧见了她,急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怎么样?慕辰看了么,他有何反应?”

琉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先前的担心一下子又从心底蹦了出来,我抓着她的手急急晃着:“琉璃,你快说啊……”

她反手覆上我的手背,眼里的难过我看得分明:“娘娘……你可知我为何这么迟才回来么?”

我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道:“我早早便赶去了紫宸殿,想趁着皇上早朝前便将信交给皇上,可谁知皇上今儿个连朝都没有上!诸大臣们在殿内候了半个多时辰,我也是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何事,幸好遇到了澜苍将军,听他所言,皇上昨儿宿在了茜贵人那儿,估计折腾了一宿儿,还未曾起呢。我把娘娘交托的事儿给将军说了,将军说皇上今儿怕是不会来上朝了,要我去茜贵人宫里寻皇上,我又急急往茜贵人那儿赶,可到了琼芳阁门口,却被茜贵人的侍婢们拦住了,说主子们还未起身,不让我进去相扰,我又徘徊了半个时辰,好容易待得皇上起了,便塞了些小钱,央了其中一个婢子替我通传,将信递给了皇上。皇上接过信之后,扫了一眼名字,似是有些发怔,却仍将信撇到一旁叫我回去。我记得娘娘的嘱托,千恳万求让皇上拆开了看,皇上许是见我求得紧了,才将信拆开来读,面色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波动,看完了便又扔到一边,再也不睬我了。我唯恐说得多了惹皇上厌烦,只得先回来跟娘娘回报……”

我愣了良久才将琉璃所言完全听了个明白,慕辰他为了萧茜竟误了国事,连朝都不上,让那些大臣们生生等了一早上,我的信他甚至连看都不想看,那些我花了一夜写下的情真意切在他那里不过是一眼瞟过,脸上连一点涟漪都不会泛起么?

琉璃见我有些失意,急忙安抚道:“娘娘莫要难过,依我所见,皇上绝不是对娘娘所为毫无所动,而误了早朝在我看来亦不过是皇上暗下与娘娘较劲的一种方式……娘娘可千万莫要放弃啊!”

我脑子里一团乱,琉璃所述的场景似乎都在我眼前一一再现,让我连鼓起勇气的最后一点底气都没有了:“真的么,我的努力还是有用的?”

琉璃将我拥到她怀里,我的头靠在她瘦小的肩上,却莫名有了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真的,只要努力,没有不可能实现的事儿。”

☆、第三十八章

反常(二)

在琉璃以及凤鸾宫众人的鼓励下,我又打起了精神开始思索给慕辰递诗的事,写了好些首诗词出来让她们替我参考,一番争论后方才又定下了一首:“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琉璃朝我瞥来一个肯定的眼神,笑笑道:“这回定要让皇上感动不已,也不负我们替娘娘磨墨裁纸的一番苦心。”

“但愿如你所言。”我举起纸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又觉得一首诗总显得有些单调,想了想,复又加上了几行字:“明朝莫思量,今宵更难捱,初心未曾变,唯盼君早归。君倾亲字。”

手捧这张薄薄的纸读了又读,心又没来由的一痛,若慕辰再无回应,我又该如何自处?我不想让小姑娘们再看见我哀伤而不安的样子,只好挤了个笑容给她们,叫她们安下心来。镜花笑嘻嘻地拉着水月去绣花样儿了,琉璃本欲陪我说会儿话,也被我赶了出去:“澜苍这几日怕是仍在忙着秀女的事儿,你也许在宫里还能碰上他,还不捡着机会跟他说说话去?”

琉璃一脸羞色道:“我……我哪有恁多话讲……”

我叠着信纸,抬眼瞧她道:“没有话讲,那便送他点东西也好。可别告诉我你没替他做些什么啊……”

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娘娘你不记得了,上回那个荷包……”

“我自是记得,我的意思是让你送点他方便收下又断无退回道理的东西。”我朝她眨了眨眼,她却是一脸糊涂的模样:“我不明白……”

我放下信,走到她面前:“傻丫头,你送点儿自己做的他爱吃的点心给他,只是些吃食无伤大雅,他有什么理由不收呢?”

她眼睛亮了亮:“多谢娘娘指点!”一路小跑便消失在门边,我看着周围人一个个幸福的模样,心里不免又泛起了酸楚来。

晚饭时分,琉璃才迟迟来归,她表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欢喜,进得殿来却一句话也没说。

“怎样?可见到澜苍了?”我拉她在饭桌前坐下,她默默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喜色。“怎么一脸不快的模样,难道澜苍又没收你的东西?”

“不是……将军收了,还对我说了谢谢……”

我有些不明白道:“那你这是……”

她原本低着的头忽得抬起,看向我道:“我……我原本不欲告诉娘娘的,可我实在、实在是为娘娘不平……”

我抚了抚她的后背:“有什么话尽管说了便是,我再难有子,慕辰又待我如此,你说现在还有什么能让我更难受呢。”

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同情:“我今儿做完点心便去寻将军,在储秀宫门前找到将军,还未攀谈几句,便见着琼芳阁的婢子朝储秀宫过来,手上还捧着些东西,听她们说是皇上昨儿赏给茜贵人的,茜贵人念着与那几个答应、秀女们的情谊,特特挑了几样来送给她们。只不过一朝承宠,那琼芳阁的丫头们鼻孔都朝了天,见我与将军攀谈,便上前冷嘲热讽了一番,说凤鸾宫的人穷途末路,已经想要从新晋秀女身上打主意,意图笼络君心了,甚至把我今儿早上去琼芳阁送信的事儿当作嘲笑娘娘的话柄,我气得差一点便要教训她们,若不是将军拦着,我早就……”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自个儿作下的孽,也活该被笑。她们爱如何去笑便让她们笑罢,这个后宫本就是风水轮流转,谁今儿兴了,谁明儿败了,不都是慕辰他一句话的事儿。你跟那些丫头们计较又有何用,我们要做的是挽回慕辰,你若真真跟她们动了手,传到慕辰那儿去,又是一桩事儿。”

琉璃有些抱歉地看着我:“是我太冲动了……”

我摸摸她的头:“不说这些了,澜苍除了谢谢,便没跟你说别的?”

“问起了娘娘,将军担心娘娘想不开,千叮万嘱让我好生劝着点儿,我让他放心,说娘娘自有分寸。可将军好像还是很担心的样子,让我给娘娘带个话儿,说让娘娘别那么勉强,有什么难处便告诉他,他定会帮娘娘去做,还有……”

“还有什么?”

她若有所思地扬起了脸,顿了顿续道:“将军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只是让我说给娘娘听,他说,若娘娘真的撑不下去了,他那日说与娘娘的话依然有效。”

我心里顿时清明起来——澜苍他总是对我放心不下,可身为外臣有心无力,鞭长莫及,只能借着他人传话,凭着单薄的字句传递着他的关心。他那日所言我确是记得,可要带我出宫这样的事又岂是如此轻易便能做到的?纵是我对慕辰再无情意,可宫中还有那么多我放心不下的人,凤鸾宫的丫头们,瑶光殿里的慕颜,甚至那个小婴孩羲禾,我都唯恐他们过得不好,唯恐他们受委屈。我想逃离这是非之地不假,却也不想对其他人这么不负责任。

“下次你再见他之时,替我带句话给他,若这宫中有朝一日再无人让我牵挂,他仍愿兑现他的承诺,那一日便是兑现之时。”

琉璃被我和澜苍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应承下来:“我记住了,下次见了将军定会说与他听。”我将筷子递到她手上:“吃饭罢,你今儿也累了一天了,吃完了早些歇下,明儿还得去给慕辰送信呢……”

她笑笑接过,扒了几口饭道:“娘娘你尽管放心,皇上定会被你一片痴心感动的……我估摸着,明儿陪您用饭的可就不是我啦。”

我被她的话惹得一脸窘意,伸出食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低了头扒着碗里的饭,侧过脸来朝我嘻嘻一笑,饭粒仍粘在嘴角,逗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三十九章

醉酒(一)

果真不出我所料,慕辰昨晚又宿在了琼芳阁,次日仍是未上早朝。有了前日之鉴,亦似是有了心理准备,那些大臣们也长了胆子,纷纷于紫宸殿上抗议,抓着长暨不放,硬是要让他叫慕辰前来上朝。长暨无法,只得前去琼芳阁传了大臣们的意思,岂料慕辰却将长暨轰了出来,命其前去传旨,谁若再敢前来琼芳阁相扰,一律革职查办。

那些大臣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便集结到了太后宫里,要求太后作主,给他们个说法。宁太后倒是反常地平静,将群臣遣了回去,只道了句“此事本宫自会跟皇上去说,你们无需多言。”

外臣们对太后的敷衍之意均表示不甚明了,可我心里却清楚得紧。萧茜的入选必是宁家一手操纵的结果,其从入选到受宠,几乎都在宁家的预料之中。自从我与慕辰冷战以来,慕辰虽流连于花丛之中,还未见其这般宠爱一个女人过。若是萧茜能顺利取代我的位置,无疑对宁太后和宁熙而言都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一个自己一手挑选培养的棋子比起一个时刻危及到她们的敌人对这些女人来说自然有把握得多。既然慕辰已对萧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此时出面阻拦不论于公于私都是十分不合算的选择,本来母子关系便有些僵,若是再扣上个碍着儿子谈情说爱的罪名,失了与儿子好不容易才维系住的关系,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而且太后似乎本来就不希望慕辰多涉足朝政,此番儿子耽于女色,宁家亦可正巧借机将朝政大权握在手中,于宁家而言何乐而不为呢?

在太后的默许下,慕辰自然而然地便留在了琼芳阁,不知他是否特意叮嘱过琼芳阁的宫婢们,琉璃一早又去替我给慕辰送信,可这回不论说什么那些婢子们都不放她进去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又去寻了澜苍来,澜苍思索再三,嘱了一个婢子以前线军情上呈,不得贻误为由,将信递了进去。

琉璃因为不得入内的缘故,慕辰何种反应自是无法得见,那信自从送入琼芳阁后,便再无音讯传出,琉璃和澜苍在外候了近一个时辰,见慕辰果真没有任何传召的意思,方才憾憾离去。这结果其实与我所料无差,只是要我真真去面对这个现实,却真的有些难度。

澜苍和琉璃安慰了我一个下午,我嘴上说着无事,实则已经一点思考和言语的气力都没有了。澜苍碍于外臣身份,不能多作逗留,日落之前需得离宫,我嘱了琉璃替我送他,又吩咐小程子小洛子替我守着宫门口,勿让任何人再行进入,自个儿搬了凳子坐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