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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第3751-3800行) (76/202)

想必是方才眼花给错人啦。”

“快点吧,

饿着呢。”

“好嘞。”

经过张明礼的再三催促,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胡麻汤总算端上了桌,还有两碟烤得焦黄酥脆的胡麻饼,

泡汤吃最是惬意。

张明礼沿着碗沿喝了大口热汤,

五脏六腑顷刻苏醒,

长舒上一口气,

感觉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舒坦了。

他感慨道:“还是在市井里吃饭最有味道,家里的厨子再好,缺了这点热闹气儿,也是没滋没味的。”

裴钰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也顾不上吃喝,两眼就直勾勾盯在外面的坊街拐角。

那里有摊干涸的污渍,沾了好几层灰尘,辨不出本色,乍一看像从泔水桶里露出来的,但眼睛利点的都能瞧出来,那是摊人血。

张明礼卖力叨叨半天,一抬头见对面跟个呆头鹅似的,俩眼珠子只知道朝外望,干脆猛地一拍桌子:“看什么呢!”

裴钰回神,飞他一记眼刀,不想理他,低头用勺子舀了口胡麻汤喝。

汤的酸辛气重,他这些年被武芙蓉带的口味也开始偏清淡,一口下去皱了皱眉头。

张明礼咬了口手里的胡麻饼,大嚼着道:“吃饭就吃饭,少去想那些七七八八,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一大伙人连个活口都没留下,背后不知花了多大的高价,怎会轻易给你瞧出端倪。”

裴钰拿起筷子本想夹块胡饼,听他这样说,又将筷子对准外面,道:“武侯那边我问过了,那伙人原是伪装成进城卖货的商贾,早在璇玑府诸人进酒楼之前,便埋伏于此,这说明当日璇玑府里肯定有通风报信的,早和东宫密谋着要来这一场。”

张明礼嗤笑:“才想明白过来?可是想明白又能怎样,眼下怕死投靠东宫的还少么?你能从那些人里确定是哪一个?”

话问到了点子上,裴钰还真不能确定,他自以为对手下的每个人都算知根知底,想不通谁能做出这种事情。

张明礼看他那表情,便知话不说清这顿饭是不能吃舒坦了,干脆放下碗筷道:“伯言,咱们不妨将当日之事从后往前推推看,瞧瞧是否能发现点有用的。”

裴钰点头应下。

“我且问你,案发当日,璇玑府众人入酒楼之前干了什么。”

裴钰想了想,道:“到议事厅商议了一场,有人想躲避,有人想留下。”

“那在商议之前,他们干了什么?”

“收拾细软,闭府回家。”

“如此说来,就该直接走人才是,如何又多此一举去商议那一场?”

裴钰回忆部下给他交待的话,喃喃道:“因为……”

话至此时他眼神倏然一利,狠盯张明礼道:“绝不可能!我问过暗卫他们,她从没有脱离过他们的视线,后面打发他们走也是要他们去保卫幸存之人,行为乃是案发之后,就连当日提议去酒楼,也是他人提议,她仅跟着前往罢了,而且肩上的伤口极深,毫不留情的一刀,若她是同党,对面如何能不顾及她性命?”

张明礼咧嘴一笑,眼神意味深长:“看把你激动的,我连个名字都没提,你倒一股脑全交待出来了,看来,你怀疑她,比我怀疑她要早啊。”

裴钰汤没喝几口,额头却沁出层薄汗,语气仍坚决:“我没有怀疑过她,只是正常搜集线索罢了。”

“是是是,你权力大你说了算。”张明礼懒得跟他再唱反调,“不过我可提醒你,先秦窃符救赵的例子活活在那摆着呢,信陵君要没有如姬偷虎符,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见得能把事办成。古往今来成大事者最先该小心的不是对手和门客,而是自己的枕边人,便如同这群贤坊和居德坊,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实际隔着的,不过两步渠水罢了。”

裴钰听到后面,脑海忽然灵光一现,饭也不吃了,直接大步冲出小店,径直奔向清渠流淌之处。

到了渠畔,他不顾武侯阻拦,纵身跳入其中,随着游了没一会儿,一抬头,渠门里赫然正是武芙蓉新宅后园景象。

这个园子,还他-妈是他给她打的。

裴钰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无数,仰面长吸一口气,感觉胸口跟块石头压着似的,有股劲儿出不来,只能憋在胸膛中一起一伏,人都快憋炸了。

就这么持续了片刻,那股劲儿在冷水中慢慢消解,他又想通了许多,在心里安慰自己:“瞎发什么邪火,这个宅子是我给她挑出来的,她什么都没做,为何要无端承受这般冤枉。”

裴钰一想再想,越发觉得自己是着了张明礼的道,那老东西娶了个母老虎,便也盼不得其他人好,看来以后还是得离远些。

犹是如此一番下来,他转身看着那道畅通无阻的渠门,目光还是幽深下去。

……

武芙蓉觉得裴钰有些怪。

他过往极少过问她一天都干了什么,此时夜里躺下,竟开始盘问她都去过什么地方。

“上午没出门,光顾着贪睡,”她表现的有些困倦,靠在他怀中喃喃道,“下午和绿意出去了趟,到怀德坊外的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枣泥薏仁的,不算很甜,难得喜欢。”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小孩似的,温柔道:“哦,枣泥薏仁的糕点,居德坊的点心铺子,是么?”

武芙蓉心中警铃立即一响,但没有矢口否认,而是先装作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反驳道:“不是居德坊啊,是怀德坊,二郎听错了,居德坊不离这远着吗,我闲的去那儿干嘛?”

裴钰轻嗤,手掌依旧轻拍着她的后背:“那是我听错了,蓉儿莫见怪。”

武芙蓉轻哼一声,将脸埋他怀中,似乎真的困倦极了。

但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慌乱过。

她甚至能感受到,裴钰在听她的心跳。

她慌乱的同时,还必须要稳住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