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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651-1700行) (34/202)

一伸手,将手中酒坛递给牢头。

牢头接过,却见那手并未收回,愣了一愣,把自己手里的鞭子恭敬奉上。

地牢位处于半地下,终年不见天日,每隔三丈在牢墙最高处开个巴掌大的小孔,不至于将人闷死。

此时外面阳光灿烂,从小孔投入的光也清直明亮,正好打在刑架的正前方。

囚犯抬起头,一眼瞧见的便是那张邪戾丛生的脸,小腿当即打了哆嗦,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裴钰将鞭子在自己手上绕了两圈,节节分明的铁鞭,竟被他掰出咯吱声响,玄冷之色与鼓起的青筋相衬,形成了种令人望之胆寒的肃杀之气。

他看着一身是血的囚犯,不像看人,像看块石头看株杂草,缠着鞭子的手无声无息抬了起来。

“我招!我招!是,是户部尚书蔡林让我来行刺您的!他给了我五百两金子,答应我无论事成与否都会再给五百两,我本来想干完这单就金盆洗手不干的,我……啊!”

鞭起鞭落,倒刺割走大片血肉。

裴钰皱了眉头,不是因为恼怒,是因为该死的光太刺眼。

“说实话。”

声音一出,旁边的牢头都跟着打了一哆嗦。

又是一鞭子,两鞭子,三鞭子……

“我招!我这回真的招!”犯人口吐鲜血,怕来不及说出口便被抽死似的,语速极快,“不是蔡林!是中书令朱朗,是他给了我一千两黄金的封口费,约好倘若被捉事发,我就报蔡林的名字,只要我咬紧牙关,他就会想办法将我捞出……求殿下饶我一命,我鬼迷心窍!我不该贪财!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裴钰却宛若听不见,一鞭子一鞭子的落,整个牢房都回荡着嘹亮的鞭响,直到人没了动静,脑袋耷拉下去,彻底咽了气。

即便这样,他也没停,一直到抽出满身大汗,才将鞭子一扔,转身活动了下脖子,仰面长吐一口气,嗓音低沉沙哑:“头割下来,装入礼盒送到中书令府上,就说是本王送给他的清明节节礼。”

“属下遵命。”

他睁开眼,眼中疲乏生恹,瞧向牢笼:“下一个到谁了。”

犯人们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纷纷下跪求饶,主谋的名字一个挨着一个的从嘴里供。

这时阿吉从外走来,双手奉上书信一封:“王小姐从太原所寄,说要您亲启。”

裴钰眉头皱紧,这回是真不耐烦了,随口道:“烧了。”

阿吉犹豫:“可传话的说,信上乃为万分紧要之事,您若不看,恐会后悔终生。”

裴钰冷嗤一声,顺手拈起信函取出书信,展开时唇上挂着讥笑,就等着看她王婉口中他能后悔终生的事是什么事。

未曾想一眼下去,他的瞳仁骤然发紧,两眼中的散漫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不可思议的狂喜,从头到脚,连带着头发丝都在震颤。

他握信大笑,险些笑出眼泪,转身大步迈出将信一扬,高声吩咐:“立刻拨出五百兵马,我要去太原,现在便去。”

信纸飘飘扬扬摊落到地上,阿吉定睛瞧了两眼信上所言,叹了口气,拔腿跟上。

……

桃源村,渡口。

今日是王家主仆离村之日,白氏为了让两个姑娘平安回去,特地找了牢靠的熟人带她们走水路,虽然在百里宽河上摇曳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总不至于再遇上个狼啊虎啊什么的,比走山路强多了,就是拿的钱多了点。

溪牛将提前准备好的大包干粮和水拎到船上,回到岸上欲言又止,终是烧着脸对王婉道:“要不我去送送你们吧,不然就你们两个姑娘家,多让人不放心。”

王婉一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前些日子你们这又有人出去,我已经托他们给我家里人带过书信了,我家中人应当早已派人到岸上守着,我们一到便会有人接应,不妨事的。”

溪牛点点头,再没什么好问的,傻愣愣杵在那,掌心直冒汗。

武芙蓉更没什么好说的,一大早没睡醒就被叫去送人已经很烦了,现在她只希望王婉走快点,她好回去睡觉,所以憋半天,只憋出句:“一路顺风。”

王婉却朝她咧嘴笑起来,张开两臂道:“武姐姐再和我抱一下吧,我这一走,我们再见可就难了。”

何止是难,是根本就不会见。武芙蓉在心中如是想。

秉持着以后不会重逢的美好念想,武芙蓉上前,抱了抱王婉。

算起来,这是她在古代抱的第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与同男人拥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没有压迫感,让她没由感到轻松。

“武姐姐,”王婉凑在她耳边,声音低而轻,“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一句,你不恨我么?”

武芙蓉:“恨你什么。”

王婉:“若非是我的出现,你现在应该还在晋王殿下身边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在这个穷山僻壤里,每天连喝个水都要现打现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若是你,怕是要恨死我了。”

武芙蓉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说:“王姑娘,你觉得你的日子舒心么?”

王婉一怔,下意识竟不解其意。

武芙蓉道:“这世道对女子的桎梏太多太多了,苦与乐,都不是自己给的,我有我的煎熬,你亦有你的煎熬,既然明知对方苦楚,又何必相互为难。晋王不娶你,也会娶别人,无论娶谁,他的妻子都不是我该警戒厌憎的对象,我也没理由去那样做,否则那样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一个与自己不相匹配的男人,还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前者也好后者也好,对我来说都是大不至于的,我有我的来日要奔,何必拘泥从前,为这点小事苦心算计,相煎太急。”

王婉的眼波晃动,眼睛迟迟未眨一下,静静盯了武芙蓉许久,忽然笑道:“武姐姐,你没在后宅待过吧。”

武芙蓉愕然,没想到王婉会这样说。

王婉语气轻款:“没见过一大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为了获得那个男人的丁点疼爱,可以把其他女人算计到死,表面笑脸相迎,背地相互插刀,没见过吧?”

武芙蓉皱了眉,想了想道:“女人与女人之间,不应该只有争来争去的关系。”

“可是男人的心只有一颗啊,”王婉眨着眼道,“不争,就是别人的了。”

见武芙蓉对这话表现出迷惘神情,她抬手抚上武芙蓉的脸颊,眼中流露出类似惋惜忧伤的情感,叹道:“武姐姐,你在男人堆里待的时间太久了,用的都是阳谋,所以你不知道,女人才是最会为难女人的。武姐姐,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就很喜欢,可惜……”

武芙蓉感到一丝不对劲,抬眼反问:“可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