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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151-200行) (4/202)

陈知危老实接过,鲜少见堂堂晋王吃瘪的时候,没忍住噗嗤一笑。

裴钰顿时更加不爽,浓眉紧皱道:“笑个屁,两口子吵架没见过?”

他将弓卸下往随从身上一扔,险些将人压倒,自己大步追去,扬起声音:“不喜欢这鸟我那边还有猎来的一头白虎,赶明儿用虎皮给你做身披风如何?最是暖和抗寒的。若不想要虎皮,我今日还收获一只火狐狸,颜色正衬你,想必也是极为合适。”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游廊,正好经过雪中众位学士,武芙蓉嫌裴钰声音太大,压低动静嗔他一句:“我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爱穿从活物身上扒下来的,你几时听到心里去过?”

裴钰语气一急:“那都是好东西,我后院里就你一个,我不给你我给谁?难不成你想让我纳上十房八房小妾,每回有点好的没到你手里就被分干净,那样你就高兴?”

后面的话无疑是踩中了武芙蓉的雷区,当即扭头狠狠剜了裴钰一眼。

裴钰心下一愣,脑筋转了一圈,心想这是还记着昨日的仇呢。

不过也好,肯同他表现出来,就说明有能哄好的余地,他向来摸不透她的心思,最怕的就是她不言不语不理他。

裴钰乌靴迈出,隔着不远不近的空儿,放软了声音轻轻款款道:“昨夜里是我不对,原不该为那点小事同你大动肝火,现在想想,只怕是一时魔怔。这不,早早便将南山那边料理好,马不停蹄来给你赔不是,蓉儿瞧我诚心和好的份上,就原谅我一回罢。”

刚相好时爱他嘴甜会哄人,可现在武芙蓉听着这不着调的语气,心中只觉得更加窝火难耐,唯恨少生了两条腿不能走得再快些,头也未回不冷不热回答句:“谈什么原谅不原谅,殿下天潢贵胄,怎会有错的时候,有错也是民女的错,竟敢同您起口舌之争,实在吃了熊心豹子胆,无法无天。”

这时她脚下踩中一块结冰之处,不提防便滑了一跤,好在裴钰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拉住。

感受到掌中腕骨纤细,裴钰心中微动,干脆将人拦腰抱起,整个拘在了怀里。

“你的确是无法无天。”他捏了把她腰上衣物,狭长的双目微眯,注视她眼睛道,“这种天穿这样单薄,我晋王府是养不起你怎么?”

“你放我下来。”武芙蓉脸颊不觉滚热,眸子垂下不愿看他,“这里是幕府不是王府,那么多学士看着,你不要脸面我还要。”

她本想在气头上离了璇玑府,故而路线是全然往外走的,所经之地人只见多,不见少。

大庭广众之下,他跟她来这么一出。

裴钰鼻音轻哼,慵懒讨嫌的死样子,散漫道:“放你下去可以,求我。”

武芙蓉:“……”

武芙蓉:“我求你。”

“求也不放。”

“裴伯言你欺人太甚!”

“就欺负你怎么了?”

片刻之后,璇玑府暖阁中。

武芙蓉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手撑着锦缎被面坐起来,双颊绯红,喘息点点。

她品着舌尖上的滋味,后知后觉皱起眉,抬脸询问:“你喝什么了?”

裴钰伸手,指腹蹭了下唇上香脂,凤眸中欲气未褪,仍在武芙蓉微肿的双唇流连,声音带些干涩的哑意,低低笑道:“鹿血。”

猎场拔得头筹者,饮生血庆贺,历来如此。

武芙蓉显然忘了那出,听完顿感不适,白他一眼动手整理被揉乱的衣襟,恨恨斥出声:“饿狼。”

“爷再饿也只贪你这一口肉。”裴钰再度俯身,修长手指给武芙蓉系着颈下衣带,神情专注,难得的安静。

他的双眉漆黑浓长,走势凌厉,眉尾直飞双鬓,因身怀胡人血统的缘故,瞳仁颜色比常人淡上许多,站在阳光下是宛若兽瞳的赤金,若处在背光时分,便是可称得上一声“温良”的琥珀之色,甚是无害。

恰如此时此刻。

武芙蓉看着他,不知怎么,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情形。

骄阳似火的午后,太守府偌大的花园中,耳旁是奇珍异兽的嘶叫。

少年坐于正中交椅之上,左手指尖在楠木把手上不耐地逐个叩击,右手握拳撑颏,脚下是跪了一排的下人,以及一只被铁链束缚的,半死不活的鹰。

听到通传声,他的眼皮掀起,直直瞧向被带来的少女,神情语气俱是冷淡——“你说,你能驯鹰?”

那时候他们二人都有很大的烦恼。

武芙蓉的养父上山狩猎被猛虎袭击,受了很重的伤,养母悲痛欲绝,也跟着倒下,家中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请郎中治病开药。无奈,她只能将目光放到告示墙上,看有哪里招工。

恰逢天下大乱,皇帝北巡遭突厥围击,太原太守裴忠领兵救驾,长子裴韶随父出征,次子裴钰镇守太原。

裴钰不甘心留在太原。

碰上的鹰性子也烈,熬到只剩一口气也不愿吃肉低头。

武芙蓉那时穿越仅一年,被养父母保护得很好,从没对人跪过,所以她也不跪裴钰,就静静回望那双戾气翻涌的眼睛。

胡人的瞳仁都淡,带层金辉,隔着距离望去,与鹰瞳无异。

她说:“是,我能驯。”

没人吩咐,她径直走到那只鹰跟前蹲下,伸手将鹰爪上的铁链解开。

原本奄奄一息的雏鹰顷刻恢复生机,张开破败的双翼展翅高飞。

裴钰震怒,压抑着火气问面前不知死活的少女:“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武芙蓉起身望天,仍是副清清淡淡的神情,瞧着雏鹰飞走的方向,语气也一如方才冷静:“我知道,我在帮你驯鹰。”

“你!”

未等裴钰再开口,她说:“你们都是怎么驯的,先饿?再关?再吓?等把它的野性与锐气都磨光,不再想回到天上,对着你流露出摇尾乞怜的神情,这鹰就算训成了?”

“不然呢。”裴钰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