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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1701-1750行) (35/63)

鲸背温润而光滑,攀在上面的羽生,笑中带泪。

“他们在永生世界会做什么?”

“不会感到黑暗或是沉默,不再恐慌生活,也再无内心之战。笑容不再消失,歌声也终日不断。”

“如果当初我没有与你们交易,我们所有人的下场会是什么?”

“纯善之人,驭鲸返航,有罪之身,便会与船一同迷失在漫天浓雾之中。”

“究竟什么人才会寻到你们?”

“最执着的念想,最单纯的心灵,就像你一样。”

羽生没有说话,转身望向身后,那里风平浪静,水天相接处,歌声阵阵。

“还有我哥。”"

"厨子舞伎

沿着老城墙往西走上刻把钟的工夫,有片银杏林。每逢秋日,银杏叶灿灿灼人,仿似这天地间,除了生命绽放至极后的静美,再无旁物。

最大的那棵银杏树,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树下落叶叠了一地,衬得一座孤坟越发冷冷戚戚。住在城墙边儿上的老人们都知道,这孤坟也曾被一白衣男子年年祭拜,后来……这后来的事儿谁也记不清了,估摸是鬼子打到靖边那年,这孤坟成了座名副其实的孤坟,至于男人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可关于这男人和孤坟的传说,老人们多多少少都记得些。

说来可笑,这故事得从一道菜讲起。

七七全民族抗战开始后,日子越发不太平起来。处在三省交界处的濉河城,也不复往日的喧嚣熙攘。日头还未落下,街上行人便已寥寥。苏子森一袭黑衣黑帽,行色匆匆。帽檐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小心地留意着身边情况。在城中绕了几圈后,苏子森闪身进了一条死巷。

巷中污水横流,户户大门紧闭,听不到丝毫动静。苏子森轻车熟路,敲响了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大门。

开门的人是个长相俊朗的男人,身形魁梧,可架在门环上的一双手却显得格外修长白皙。苏子森心下有些犹疑,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下苏子森,求先生赐道菜。”

一道木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随男人进院后的苏子森,绕过影壁后暗暗感叹。院内繁花似锦,大大小小的鸟笼错落有致地挂在院中,正中央摆放的石桌上,茶气袅袅。

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后,便自顾自地喝起茶来,直到一壶茶下了肚,脑门沁出薄汗,才缓缓开了口:“先生既能寻来,便知我的规矩。”

“外人称您一生两不做,常人会做之菜您不做,凡人皆知之菜您不做,除此之外来者不拒。我既请您赐菜,定不坏您规矩。”

“先生要点何菜?”

“我看您这院子不大,但养的鸟却不少,可我怎么觉得这鸟都是哑鸟?”

“鸟有灵,也知这是多事之秋罢了。”

“既然不敢叫,和哑鸟有何区别,不如割了这鸟舌,劳先生赐我一道百鸟朝凤吧。”

“你若要吃鸟舌,何苦来我这儿。”

说完,男人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苏子森不慌不忙地喝下杯中最后一口凉茶后,冲着面前的男人笑了笑:“我要的百鸟朝凤,上桌后得菜如其名。”

“怎么个菜如其名?”

“鸟啼悠扬,莺声燕语。”

男人换上一身白衣后,左手持碗,右手持一把三寸银质小刀,脚下生风,飞快地在大大小小鸟笼间穿梭。苏子森只注意到男人会在鸟笼前停留一霎,迅速地打开鸟笼,可余下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一圈下来后,苏子森只能呆呆地看着男人收起小刀,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进了屋子。因有言在先,苏子森不便起身观望,只听到屋内刀案作响,这菜中乾坤,全凭想象。

杯中茶续了三回后,男人端着一浅底圆盘上了桌。

素色盘中,鸟舌红嫩酥软,异香扑鼻。接过男人手中的筷子,苏子森忙不迭地搛了一枚鸟舌入口,还未咀嚼,这鸟舌便似融在了口中,洇出说不出的奇香,徘徊在口中、鼻中,久久不散。

过了半晌,苏子森如梦初醒,定了定神后,放下筷子,朝着男人抱了抱拳:“此味只应天上有,今日在先生这里领教了。可是,”苏子森话锋一转,“这莺声燕语我可没有听到。”

男人没有说话,只从地上拾起一截枯枝,示意苏子森拾筷。苏子森半信半疑,又搛了一枚鸟舌入嘴,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用树枝在临近最大的一个鸟笼上轻敲三下,片刻安静后,大小鸟笼中的莺燕雀灵,竟纷纷发出或婉转或悠扬的叫声。正应了那句鸟啼悠扬,莺声燕语。

换下白衣后的男人与苏子森对坐,桌上的百鸟朝凤依旧异香扑鼻。

“今日苏某长见识了。”

“先生既能点出此菜,想来也不是凡人。”

“我只知古书有此菜记载,但这菜中乾坤,还真是一窍不通。”

男人抿了一口茶,手指在素色盘沿上抚过。

“不过是一盘菠菜根而已。”

苏子森第四次登门拜访两不做已是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这半月的工夫,苏子森也大概摸清了这位两不做的性情。两不做无名无姓,只叫旁人唤他一句秋三。秋三身世成谜,师门成谜,来去更是一个谜。虽登门四次,可与苏子森交谈不过十句。但这一次,当苏子森将一张照片推到秋三面前时,秋三神色一变。

“秋先生,这人您应该认识吧?”

秋三神色恢复得很快,只一刹那,脸上便又风平浪静。

“坂田横川,日军江原地区最高司令长官。”

秋三一如既往地沉默,让苏子森有些低落,可明明刚才他的神色……苏子森思考片刻后,决定放弃循循善诱,全盘托出计划,成败在秋三,也在老天。

“坂田暴虐成性,但又极富军事指挥才能。自任司令官以来,江原便再无一日安宁,手下部队更是嗜血成性,杀光抢光烧光,无恶不作。此人一日不除,江原早晚会血流成河。可他生性狡诈,警惕性极高,我们派出去的人还未见其面,就已失手,连一具全尸也不能留下,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