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7节(第801-850行) (17/63)

而直至皓月升空,红衣女子方才现身。酒菜虽凉,但江寒面无怒色,仍是恭恭敬敬地请这位唤作玢儿的女子上座。

“姑娘请受在下一拜,谢姑娘神机妙算,替我北齐平大渝之乱。”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不客气地拾起筷子吃了起来。待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时候,方才意识到眼前拜谢的江寒,急忙起身扶起他。

“先生客气,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如若先生真想谢我,不妨帮我把这饭菜热热可好?”

江寒哑然失笑,越发看不透这眼前古灵精怪的女子。

三炷香的工夫,这玢儿终于酒足饭饱,熟络地盘腿坐在江寒的将军榻上,怡然自得。江寒见状,喝退左右,抛出了心中的疑惑。

“之前姑娘只献策于我,未解其中缘由,今日不知能否告知在下一二。”

玢儿一边吸溜着茶水,一边斜瞥着江寒。

“先生虽精通兵法,但对万物生性怕是不那么了解。”

“此话怎讲?”

“先生可知,春夏交接,正是战马发情的季节。大渝军武立国,崇阳贬阴,除特备的种马外,战马是不许接近母马的。”

“所以你以母马为阵,冲向大渝阵营,吸引战马。”

“此为天时。古北平原虽一马平川,守攻皆难,但却产藓草。此草相貌普通,但有奇用,取之与普通的甘草、灰石叶压榨,所得的汁液,香气浓郁,闻之令人目眩,于兽类却无影响,此为地利。”

“所以战前你命我将那些鱼泡挂在战马两侧,冲进敌营相互冲撞后,鱼泡破裂,草汁散出,让大渝兵士闻之,失去战力。”

“而最重要的人和,还是拜大渝和将军所赐。”

“此话怎讲?”

“大渝人五短身材,上臂尤是,但又钟爱骑射,为了取箭方便,更喜欢将箭筒绑在马背上,身上只负五箭以备不时之需。因而落马后,武器匮乏,不敢贸然进攻,此为一;而大渝以战马为祖,生性爱马,万不得已是不会亲手屠马,因而纵然马匹受惊,也不敢痛下杀手,此为二也。”

“那与我又有何干?”

“如今北齐恰逢疟疾,将军您素来体贴下士,每日要求营房供给预防时疫的汤药,那药中的常山、黄花蒿,恰能解毒,让北齐将士不受藓草香味的影响,所以北齐大军长驱直入,能顺利斩将夺旗。此方为人和。”

江寒听后,久久不语,直到玢儿提醒,方才回神。

“姑娘请再受江某一拜。”

“将军,玢儿已经讲清了,您能平大渝之乱,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与玢儿无干。”

“如若没有姑娘提点,纵然再妙的天时地利人和,于江某也是枉然。”

“可当年若无将军指点,玢儿此时恐已嫁作人妇,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江寒愕然,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玢儿。

原来,这玢儿竟是当朝圣上的小女儿。因其生母位分低贱,原是陪嫁侍女,因而自打出生后,便不受宠爱。

三年前,皇帝想用一门姻亲牵住江寒,但又知江寒常年行军在外,独守空房的苦楚该由哪个女儿来承受。思前想后,终于想起了这位不得宠的玢儿公主。可谁料,此计未成。失去了价值的玢儿,便又被父皇打发到南山的孤山寺上,与母亲一同为国祈福。

虽远离宫阙,但这玢儿自幼爱书,人也古灵精怪,故而寺里一位精通草药的师傅偏爱于她。日久天长,玢儿便也从这位老师傅身上,学了不少本事,尤其是对这一草一木的习性,了如指掌。自大渝陈兵古北时,玢儿更是整日埋首书卷。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将这天时地利人和串联出了一计。

听玢儿讲述完身世,江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当初是江某意气用事,拂了玢儿公主的心意,还望……还望见谅。”

“拂了我什么心意?”

“江某记得,公主当年在屏风后哭得难过,是江某出言不逊,未能考虑公主的颜面。”

听完这话,玢儿笑得花枝乱颤,好大一会儿,才平息了下来。

“我哭确是因为将军的那番话,若不是将军那番话点醒了我,恐怕玢儿也像母亲那般蹉跎岁月。家国正经历外忧内患,女儿家报国也并非只能做和亲和祈福两件事。我听闻将军也从不率兵打仗,只于帐中排兵布阵,因而人称银毫将军。既是如此,那玢儿也能在这军中获一席之地。”

江寒不作声,借着月色,出神地望着玢儿。沙场贫苦,可今晚这月色却是分外妖娆。

“江某斗胆问公主一句,除了军中,公主可否也愿在别处获一席之位呢?”

“别处?”玢儿瞪着丹凤眼,莫名其妙地望向江寒,“别处是哪儿?”

“在下心中,可否?”

江寒与玢儿公主的这段佳话,在军驿使的快马加鞭下,不日便传至北齐皇帝的耳中,皇帝老儿听闻,连呼三个好字。挥手招来亲信,一番耳语。

午时,一位白发老翁入殿,鹤发童颜,气度不凡。正欲拜叩请安,便被北齐皇帝匆匆拦下,赐座上茶。待左右丫鬟侍从退下,皇帝方才面露喜色,开了口:

“贤臣这一计真是一箭双雕,妙啊!既帮北齐平息了大渝之乱,又解了朕的心头之病!这几日,别提朕的耳朵根子有多清静了,我那整日嚷嚷,非江寒不嫁的丫头,如今可算是消停了。”

江大人颔首,恭恭敬敬地回应:

“还是公主聪明,稍一点拨,便知如何行事,这才便宜了我家那个不识抬举的书呆子。还是皇恩浩荡,不然我江氏一族,哪有福气娶到公主,怕是香火都要葬送在他手里!”说到这,江大人压低声音,将身子向皇帝的方向靠了靠,“不怕皇上您笑话,犬子已过而立,若还不能为我江氏一族添个一男半女,老臣真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理解,理解!”皇帝说完,与老者相视而笑。

大殿内笑声许久不散,伴着殿外,风声习习。"

"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