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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129)

阮卿摇摇头。她何止见过,她前世远远地望着他无数次,隔着重重的人海,隔着东宫漫长的官道,隔着冰冷昏暗的河水,隔着那一场永无尽头的大雪望着他。

阮卿不明白,也不敢问他何意。可是这一世,仍然是他在危难之时来到了她身边。

她眨了眨眼睛,一颗泪珠从侧脸滑落,嘴角却是笑意:“我无事,我只是太开心啦。”

小姐最近变得很奇怪。

从雪心中嘀咕,陪着她家小姐在西窗下写字。但常常未曾落笔,阮卿便呆呆地望着窗外,一望便是良久。

这窗外有花儿不成?从雪跟着往外边看了良久,除了满园花树偶尔在寒风下飘落一些枯叶,墙外的温泉腾起些微的水汽,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阮卿这边只能看到曲泉山庄隐约的围墙屋檐,但她一想到他正在那里,那并无特别的庄园便如海上蓬莱,令她牵挂而向往起来。

这一日一如既往,那位裴大人在曲泉安置下来以后,并没有别的动向。阮卿时常心不在焉,成管家见她没动什么筷子,问道:“这几日的山珍不合小姐口味么?”

阮卿回过神来,劝慰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食不下了。”

成管家担忧道:“小姐身体要紧,这几日天气要冷了,我便叫下人们采买些开胃的吧。”

阮卿点点头。

第二日,丫鬟们回报的时候颇有些惊讶:“小姐,我们去附近山村里收山珍的时候,曲泉山庄的人也跟着来帮忙了呢,还采了些银耳蜂蜜给我们,说是能补身子的。”

阮卿心中微微一动,追问道:“他们可有说是谁授意?”

丫鬟们笑道:“据说是他们的大人特意吩咐的。”

阮卿镇定地点点头,脸上却悄悄爬上来一丝红晕。午膳时分,厨房果然端来一盅蜂蜜银耳,阮卿尝了尝,滋味甜而不腻,十分适口。一想到它来自何方,心中更加雀跃起来。

阮卿一如既往地歇了午,却难以入眠,只犹豫着是否要去见见他,她的确是想要去看看他,哪怕只见一面也好,但又劝告自己不可着急落得难看。

午后时分,曲泉山庄却派了小厮来传话,说是他们大人找到了可治心疾的圣手,正要带来面见阮二小姐。

阮卿匆匆叫从雪新束了发髻,换上了浅月牙的外裳,从铜镜里看去,少女眸如星子,顾盼生辉。阮卿抚了抚心口,压下那层跳跃的喜悦,步履轻盈地行去了会客厅。

本来不长的走廊如今短得几乎只有三步,阮卿却是怀揣着胡思乱想,不知他来者何意,也不知自己如今是否太过于雀跃,只是近乡情怯,一时真的踏进了会客厅,那人映入眼帘,阮卿一颗怦怦然的心却就此安静下来。

裴瑾瑜一行人正侧对着门外的天光。他面白如玉,侧脸更显眉如漆画,薄唇轻抿,神色冷然而认真,正在听成管家说话。

不知为何这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人,每一次相见都会让阮卿更加确定,此生除了他,不再能有人入眼。

她轻盈地迈步进来,微微屈膝行了常礼:“见过裴大人。”

裴瑾瑜也注视着她。兴许是因为在家中,她并没有穿着雪披,只是一身浅月牙色冬常服,更显得身量娇小,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带走。

他淡声开口:“阮二小姐。”

阮卿抬头见了他,眸子里有一点水光,像是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兔子,“前几日多谢裴大人出手相助,近日又叨扰大人前来,阮家感激不尽。”

她说了这一番客气话,便显得关系只是冷冷冰冰,疏远得很。

裴瑾瑜心中有些淡淡的涩意,面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道:“不必多礼。”

☆、第

12

一旁的中年人此时行了礼,笑眯眯道:“贵女心善帮了草民,听闻贵女有心疾,草民之友正好在此方面有微薄见解,特飞鸽传书带来一些药方,也许能有所帮助。”

阮卿方才眼中只有一位瑾瑜,现在才发现那中年人有些眼熟,恍然道:“你是那天路边的长孙老伯?”

中年人递出了一页信纸,笑道:“当日境况危急,不得不乔装一番。”

阮卿道了谢接过信纸,便听得裴瑾瑜开口:“阮二小姐若是好些了,可稍微在外走走,我奉命前来此地,前几日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长孙沧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裴瑾瑜。他自来了皇城,便听闻这位天子近臣出了名的冷淡寡言,何时见他出口安慰人?自己无意中说有一位老友擅长治疗心疾,这位年轻的裴大人就开口请自己帮助……

不过既然那位阮家的小姑娘是心疾在身,长孙沧似乎明白了什么,暗自收回目光但笑不语。

阮卿得了他安慰的一长段话,也有些受宠若惊,低声道:“多谢裴大人。”

她垂首时姿态尤其脆弱,一片轻软的睫毛安安静静地垂在一张小脸上,宛如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

裴瑾瑜沉默半晌,道:“无妨。”

他就此收回目光不再开口,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何这位阮二小姐每次相见,都如同一只雪白的毛绒小动物,格外的可怜又可爱。

在曲泉山庄的日子似乎和皇城里没什么两样。太子将此事交给裴瑾瑜以后,他写了一封三月的赐告,天子也大方地准了。然而只是不必每日上朝,旁的事却还是不能耽误。

季钧与裴涉的人此时去了桐浦,看样子终于是回过了神,然而长孙沧现在却在他们已经搜索过的温泉庄园内待着,正可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

裴瑾瑜将他带到这里,另一个原因却是为了那阮二小姐的心疾。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想到她一个弱女子曾经也是帮了自己的忙,还因此遭受了祸事,就想力所能及地补偿她。

手下的人打听到阮二小姐胃口差,裴瑾瑜忆起安阳宫内阮卿吃过的甜食,便谴人去山中寻了蜂蜜银耳送去。又觉不足,索性派人去皇城买了有名的蜜煎来一并送过去。

阮卿收到时亦十分惊讶,不知他是何用意。那小厮正是先前裴瑾瑜派来守着云宁山庄的人之一,如今大人自己来了,他们也就做做端茶送水一类屈才的事。

见这位大人放在心尖尖的小姐似乎有些犹疑,小厮连忙解释道:“我们大人听闻贵女体弱,特派遣小人寻了配合长孙先生药方的蜜饯来,好巩固疗效。”

阮卿呆了一会儿,微微笑着道:“多谢裴大人。”

那小厮暗中松了一口气,恭谨地行过礼走了出来。他一面出了云宁山庄回去,一面不由觉得自己十分的聪明,将大人送来的甜食零嘴儿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果然让阮家小姐接受了。

唉,他家大人今年都二十有四了,可算开窍了。

开窍了的裴瑾瑜正在曲泉庄内的东临阁楼上,派去宣州的信鸽此时已回来了,纪密回报道:“宣州驻地已有府卫五十人,跟着裴涉和季钧的人到了宣州与北庭府交界的武和城,发现他们和突厥人有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