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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79)

换过登机牌,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充斥着高科技现代感的德里机场,熙熙攘攘的人们拖着行李箱,演绎着离别、兴奋、期待、平静的众生相。

唯独没有我希望看到的那个人。

我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安检走去——这是我第一次到印度,也绝对是最后一次!

过安检的时候,我像耶稣受难般横着胳膊,任由安检人员拿着和超市扫卡机一样的金属探测器在身上扫来扫去。背包正被履带缓缓送进张着黑洞洞大嘴的透视机,探测器不停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安检人员重点对着我的金属扣腰带摸了摸:“转身!”

印航飞国内的飞机只有一条航线:德里-孟买-上海。我是火命,上海地理位置偏南,南方属火,五行上二火相冲,不是很搭。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心思想这个事情,只想早点回国。

起飞时间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原因是一位乘客迟到了。本来大多数乘客还表达着不满,但看到最后登机的乘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也就不再说什么。

印度的航班有股奇怪的味道,很像脚臭和酸奶混合在一起的味。不过飞机的配置挺好,还有舱外摄像头可以看见飞机第一视角起降,但是配件设施的保养实在太差了,明明是新投入使用的飞机,像是已经用了十几年,好多座椅上的蒙皮都破损,个人娱乐系统不停出现问题。我面前的显示屏看着电影突然就死机黑屏,再看周围好多都是黑屏。

飞机用肉眼可以察觉的速度慢慢驶入起飞跑道,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声,舷窗外的场景由清晰变得模糊,越来越快地向视线后方飞速闪去,直至变成一条条连接的直线。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我死死压在座位上,飞机终于脱离了地面的束缚,活泼泼钻入云中。

起飞时所产生的强烈压差让耳膜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我不停地嚼着口香糖来缓解这种疼痛感,胃里一阵阵翻腾着要呕吐的感觉。空中小姐已经进行完遇到紧急情况和突发事件的科普介绍,顺便介绍了呕吐袋的摆放位置,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转身进了一道帘子遮掩的机舱。

这不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但是飞机刚脱离地面爬升至高空所带来的那种身体失重的感觉,仍然让我很不踏实。虽然现在飞机已经冲入云霄,处于平稳飞行状态,我此时已经解开安全带,胃里才稍微舒服点,踏着飞机的舱板,厚实得就如同踩在地面上,可是距离地面一万米的距离仍然让我不由自主地莫名恐慌。

窗外泛着银光的云朵,大团大团地堆积在飞机下面,像刚下过大雪的苍茫大地,美丽而宁静。我默默地鸟瞰印度,想起月饼给我讲的故事,我们共同经历的事情,心里很难受。

突然,飞机剧烈地抖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去控制,在强大的气流里不停摇晃;机舱内,飞机强烈的抖动让空中小姐站立不稳,勉强扶着舱壁,神色仓促地告知大家要保持冷静,系上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拿出救生衣穿上。每个乘客的头顶掉下一个个像毒蛇似的氧气罩……

不知道谁突然尖叫起来,所有的人都开始尖叫着混乱,各种各样的叫声都透着绝望的恐惧。大家想挣扎着起来,却被安全带捆绑住身体,有些人已经疯了,拼命把安全带解开,冲向机舱门,抓着把手歇斯底里地拽,大声哭喊着:“我不要死,我要出去!”

所有人的脸都变得异常狰狞,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眼神狂乱而暴躁!一对夫妻开始激烈地争吵,相互埋怨不该坐这趟飞机度蜜月,越吵越激烈,直至大打出手;忙着和旅途偶遇的姑娘搭讪的帅哥,刚才还在畅谈缘分和星座,忙着留电话号码,此时却面色死灰,双腿不停哆嗦,完全失去了英俊的形象,甚至想把姑娘从座位上拽到身前,挡住即将面临的灾难;漂亮的女人不停地撕扯着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连带着头皮被扯落,发根滴着殷红的鲜血;一个中年男子不停地呕吐,被他喷中的邻座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恶心,只是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眼睛默默祈祷,希望遇到哪路过路神仙,大发慈悲救他于危难之中,至于飞机上其他人的死活,就不在他的祈祷范围内了。

母亲轻轻吻着孩子娇嫩脸颊,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落在孩子脸上。母亲紧紧抱着孩子,把孩子放在座背和身体之间,似乎要替孩子挡住飞机撞击地面后的强大冲击力!孩子完全不知道此时的情况,好奇地举起肉嘟嘟的小手,摸着母亲的脸,张开小嘴“咿咿呀呀”地天真笑着。

华发苍苍的两个老人,手紧紧地攥在一起,面带微笑,互相对望着,目光里荡漾着一生的相爱岁月。

也许能死在一起,对他们来说,是最深沉的爱情期许!

狭窄的机舱内,在这一刻上演着一幕幕丑陋、疯狂、懦弱、勇气、爱情的华丽表演!

飞机倾斜着插向地面,机舱没有被固定的东西跳跃着滚向机头,从舷窗看去,闪着耀眼白光,遮挡着飞机与地面的云层被飞机急坠带起的气流撕裂,遥远的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急速坠落带来的压差,让所有人的耳朵里、眼睛里、鼻子里流出了一道道血痕,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机舱内变得沉默,死亡前的沉默!

终于,飞机与地面惨烈地碰撞,随着刺破耳膜巨大爆炸声,气浪冲击着机舱内的一切,滚落到机头的那些没固定的东西,像子弹般射向所有人,虽然这些人早已经被气浪强烈的冲击震碎了内脏,变成了尸体,但依然被这些东西切割得支离破碎……

巨大的深坑,耀眼的火光,一波接一波的爆炸,散落在荒野上的残肢,烧成黑炭的尸体……

我猛地惊醒!飞机正常飞行,乘客们悠闲地各做各事,擦着额头的汗,我心有余悸地想:还好只是个噩梦。

梦境实在太过真实,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空中小姐端来了我要的可乐,连忙喝了一口定定神。正在这时,飞机突然猛烈颤抖,可乐飞溅而出,洒了胸前一片!

飞机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甚至连灯光也变得忽明忽暗,而机舱上播放电影的电视屏幕,出现了一上一下雪花跳动波纹!乘客们坐不住了,我盯着屏幕,意识到出了问题。

空中小姐拉开帘子,带着让人镇定的职业笑容:“各位乘客,请不要紧张,不要离开您的座位。飞机遇到对流层中的上升气流,形成颠簸,这在飞行过程中属于正常现象。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深呼吸放松心情,转移注意力,卫生间暂时关闭,如果卫生间内有乘客,请抓好扶手……”

尽管空中小姐将原因解释得很清楚,但是飞机已经由抖动变成颠簸,剧烈的起伏甚至要把我从座位上抛起!我连忙检查安全带,系得很紧,而有些乘客已经开始尖叫起来!

仓促间我来不及多想,抬头看着雪花波纹不停跳动的电视屏幕。原本屏幕上是印航飞抵上海的3D路线图,下方还滚动着目前的飞机时速、飞行距离、,飞行时间、舱外温度什么的,几分钟前切换成一部印度新拍的恐怖片,刚上飞机时我还纳闷为什么会播放一部恐怖片。

屏幕上的雪花跳动得杂乱无章,扭曲的线条把一个印度著名女明星的脸时而拉长时而变宽,如同一张恐怖的鬼脸贴在屏幕里,随时都可以爬出来!在那张女演员扭曲的脸的背后,飘着一条淡淡的白影,那条白影越来越近,终于代替了女明星的脸,紧紧贴在屏幕上,空洞的眼眶里透着森冷的光芒,漠然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冷:寄灵!

有一种恶灵,生前为人时遭受残忍的杀害,死后怨念不散,阴魂在世间游荡。而如果有人把恶灵生前的故事改变成小说或者电影,就为恶灵制造了寄托之地,强烈的怨念使它生存在电影和小说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看鬼片或者恐怖小说时,不由自主地会感到寒冷。这并不是恐惧心理造成的身体错觉,而是因为当你入神地看小说或者电影时,会产生强烈的代入感。这就是体内的阴气和寄灵产生感应,慢慢地被寄灵侵入身体,眼前看见许多不干净的东西,睡觉时会做噩梦,还经常莫名其妙出现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怨念最重的寄灵,甚至会使你丧失意志,完全占据你的身体。在寄灵的支配下,变成最凶残的变态杀人狂魔,脑子里出现强烈的按照寄灵死前被杀的情节去杀人的意识,并且会付诸行动杀人,来消除寄灵的怨念!

《德州电锯杀人狂》自从上映以来,美国一度出现了许多电锯肢解的案件,杀人细节与电影里的桥段一模一样,甚至造成了该电影的停播!官方的解释是因为电影产生的感官影响,使原本精神有问题的人进行模仿,而实际情况,却被掩盖了。

如果这种怨灵碰上精神力强的人,则会造成人与怨灵共存一体的现象。被寄生的人时而正常时而疯狂,最后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自己不是自己,自己到底是谁,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许多错乱的杀人念头”的精神压力,而做出超乎寻常的举动。有许多演员,都曾经因为接拍过类似的电影而变得精神失常,甚至自杀!

最有名的一个例子,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各类媒体上针对这些现象的报道,都毫无例外地有“陷入角色太深,无法自拔”这句话。而“角色“这个词,就是我们灵族所称的寄灵!

“这个片子没有杀青?”我心里惊呼!

小说剧本和电影在结束的时候,都为举行“杀青仪式”。为什么叫作杀青?青,就是对“灵“的隐晦称呼!

杀青一般都会举行隆重的仪式,是因为隐藏在暗中懂得玄机的人,需要引导大量的阳气,来消除寄灵!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直觉告诉我,这个寄灵,是有人把它引上飞机的。

飞机此时渐渐平稳下来,看来已经飞过了上升气流,乘客们的表情也放松了,还未等空中小姐提示,有些人已经擅自解开了安全带。我松了口气,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让我太容易疑神疑鬼。靠着舱壁,深吸一口气调整精神,忽然感觉到针芒穿过脊梁的刺痛感,就像有人在背后恶狠狠地盯着我!

急忙回头看去,颠簸带来的危险过去,乘客们或者又继续打瞌睡,或者交头接耳聊着什么,或者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没有一个人看我。

舱壁里传出了细细密密的窸窣声,像是关着一窝蜂群正在拼命往机舱里钻。一缕缕灰色的气体,如同藤蔓般诡异地摆动着,从舱壁里挤了出来。每一道灰气都是无数条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虫子形成的。除了我,所有的乘客都听不到电影里的寄灵发出森冷的诡异笑声。

那些灰气动了!

灰气纠缠在一起,吸附在舱壁。整个机舱表面像是长出了褶皱的皮肤,层层叠叠地蠕动着。置身其中,我看到这截笔直溜圆的机舱就像一截放大的肠子,灰气如同大肠杆菌,渐渐伸向茫然不知的旅客,簌簌抖落虫子,仿佛旅客都是被飞机吞咽的食物,正在安静地等待被消化成浆液的命运!

一百来名旅客浑然不觉已经被灰气包围,身上爬满了虫子。有个胖子吃着提供的飞机餐,却不知每夹一筷子餐饭,就有好几只被夹起塞进嘴,随着牙床的上下咬合,被咀嚼成肉末,墨绿色的汁液顺着牙缝迸出,沿着嘴角淌下。有个漂亮姑娘,正在拿着小镜子精心修补已经看不出本来面部的妆容,几条虫子从她的鼻子里钻进去,又从眼角、耳朵里挤出,身体变得肥嘟嘟泛着白光,懒洋洋趴在她的脸上消化着刚吃下去的阳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