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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节(第13651-13700行) (274/431)

赦厂长和一些前场的主管们,正簇站在磅口与东大门之间的外场上,他们有说有笑,像看戏一样看着拥挤的大门口,对于他们来说,棉车是在大门外燃烧的,还是棉农自己点着了自家的棉车,这与棉厂半点半关系没有。不但没关系,他们还正在商量,等消停下来之后,让保卫科将烧棉车的老棉农给抓起来送到派出所去,因为他在棉厂附近纵火。

贾玉轩带人一路小跑的出了门洞,先看到的就是赦厂长和前场的主管们正望着东大门那边看热闹,他也顾不得理会他们,直奔拥挤的东大门,他身后簇随着丁主任和几个中层领导。

陈科长听到喇叭里哟喝开会,也从西大门那边赶了过来,一进外场就看到贾玉轩向东大门那边急赶,身后还跟随着一些中层领导,他也立即跟随过来。

隔着拥堵在大门前的众人,能看到外边浓烟升腾。

贾玉轩喝斥众人闪开大门,一步跨出来,只见棉车最上面那包棉花都着了三分之一,还正在引燃另一包棉花,老棉农的衣袖已起了明火,可他似乎没感觉到烧痛,还一个劲的哭喊。

“我与公家没冤没仇的为啥要针对我……”

“公家的棉厂也这么黑暗吗……”

“这县棉厂还是不是gcd的棉厂……”

……

老棉农哭得是撕心裂肺,那个绝望和悲痛就别提了。

贾玉轩上前,一把拉开老棉农,去扑打他衣袖上的明火。

随后追赶过来的丁主任,靳科长,还有那几个中层领导立即投入灭火。

陈科长赶过来,一看眼前的阵势,又立即折了回去,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把铁锹。他是保卫科长,服过军役,比别人有灭火经验。只见他拿起铁锹,奔跳着去到东边的沟壑边,挖起湿泥土,回来压在正燃烧的棉花上。

司机班的主管现在是杨进辉,吕科长被撤了之后,他接替了吕科长的司机主管职位,他也是军人出身,在部队里受过专门训练,面对突发事件时,反应比一般要敏捷。只见他也立即操起另一把铁锹和陈科长一起去沟壑里挖土灭火。

这时,拥挤在门前的职工见厂领导都在灭火,也站不住了,纷纷加入到灭火的行列,没有铁锹,他们就用手,从沟壑里挖出泥土,往燃烧的棉车上压。

人多势众,火很快就压灭了。

老棉农已停止了喊叫,只一个劲的坐在地上哭,还是哭得撕心裂肺。

贾玉轩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他先是诚恳的向老棉农道歉,赔不是,然后又向老棉农保证。

“大爷,你放心,明天你的棉车第一个进棉厂,刚才燃着的棉花,我们棉厂包赔损失。今晚你就住下来,今晚和明天的一日三餐,由我们棉厂负责。”贾玉轩蹲在老人跟前,握着他的手,愧疚而诚恳的说。

老棉农慢慢停止了哭泣,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抬起昏花的双眼打量贾玉轩,只见贾玉轩是个年轻人,刚才漫上来的微弱希望又消失了,有些失望的问:“你是谁?说话算数吗?”

“我是这棉厂的一把手,说话当然算数。”贾玉轩保证说。

不知道贾玉轩是一把手,老人还对他的话抱有些渺茫的希望,一听说贾玉轩是棉厂的一把手,连渺茫的希望也没有了,老棉农是大失所望,已经止住了哭泣的他,又悲痛欲绝的哭起来。

“还说话算数,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不保。你这个一把手今天都被气跑了,说话算数还会被气跑了。”老人边哭边说。

贾玉轩一看眼前这阵势,光用嘴说是不管用的。于是,他安置司机主管杨进辉留下来安抚老人,又从老棉农的花车里掏了几把棉花装进兜里,然后带着阵科长,靳科长,丁主任,及一些领导回了厂。

赦厂长一看到贾玉轩进厂了,赶紧带着前场的那些主管们迎了上来,他就像个一呼百应的统帅带领着众部下,很威风凛凛,得意之情是溢于言表,他来到贾玉轩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贾玉轩,很努力的在贾玉轩的脸上搜寻着他想要的无奈和难堪,结果他很失望,贾玉轩那干净好看的脸上哪有什么无奈和难堪,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沉着自信,好看的嘴角上扬着,绽露着英武的微笑,很有气度的望着他赦厂长,就像一位智者望着脚下的众生。

一碰上贾玉轩那双睿智的蝌蚪眼,赦厂长就开始心虚。

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开,心想:真会装,看你能装多久,收不到棉花,等着西北风吧。

于是,赦厂长强迫自己再次望向贾玉轩,一脸蔑笑的说:“贾厂长,靳科长说你找我,什么事?”

第271章

贾玉轩一听赦厂长问找他有什么事,不由得笑了。他望着赦厂长,心想,还真让靳科长说着了,赦厂长即便来见自己,也会在下班之后。何况,他并没有来见自己,只是在这里碰到了,顺便随口一问。

没撤免赦厂长之前,贾玉轩都是隐忍着,笑脸相迎,现在赦厂长已经被撤职了,撤免他的红投文件就是公文包里装着,一切的较量都已经彻底结束,贾玉轩还是微笑依旧。

“没啥事。”贾玉轩望着蔑笑的赦厂长说,“棉麻新下达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我让靳科长张贴出来,你一会儿也过去看一下吧。”

本来打算召开一个厂领导成员会议,小范围宣布一下对赦厂长的撤免一事。现在看起来,厂领导成员会议就免了吧,赦厂长不配享有,还是公开张贴出来,让全厂职工和所有棉农有目共睹吧。

贾玉轩说罢,示意丁主任和靳科长去张贴棉麻下达的文件。

丁主任和靳科长会意,快步回到办公区,去取文件了。

贾玉轩则留下来与赦厂长及前场那帮主管们交谈,询问一些收购上的事情。

“谁是验湿主管?”贾玉轩微笑着冲那帮主管们问。

验湿主管一怔,不知道贾玉轩是啥用意,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慌乱的望向赦厂长。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验湿主管,贾玉轩也随着众的目光望向他。

“你就是验湿主管?”贾玉轩微笑着问他。

“是。”验湿主管有些心怯。

贾玉轩从兜里掏出老棉农的籽棉,递给验湿主管,说道:“你现在验一下这棉花干不干。”

验湿主管接过,拿起一掰籽棉放进嘴里一咬,只听嘎嘣一声,一听就是干透的籽棉。

“很干。”验湿主管很肯定的说。

“这就是那位老棉农的棉花,既然是很干,为什么他一连来五次,验湿员都说太湿而拒绝验收?”贾玉轩笑着质问。

“哦。”验湿主管脸上的心怯一下子解除了,他一脸释然的说,“是这样的贾厂长,有可能是那老头的棉花包装得太实,装得太实容易起热,验湿器会失灵……”

验湿器的形状,和《少年闰土》里插野猪的胡叉有些相似,但验湿器的杆径没那么长,只有一尺左右。胡叉是三根利齿,验湿器是两根利齿,两根利齿的间距有半尺左右——其实那是两根金属探头。

验湿器的杆径末端有一条电线,电线的另一头连在一个和中型收音机一样大小的黑匣子上,黑匣子上有个挎带。

平时验湿员上班工作的时候,肩上挎着那个黑匣子,手持胡叉一样的验湿器,冲着棉农车上的棉花包使劲插进去,如果是干棉花,验湿器没有什么反应,如果棉花没晒干,有湿气,那个黑匣子就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厂里给验湿员的规定是,如果验湿器发出鸣叫声,为了防止验湿器失灵,也就是棉农的棉花装太实,验湿员要亲自动手,用牙齿咬棉仔来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