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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751-2800行) (56/431)

“我刚才就说嘛,国策也得按好的来,不能按孬的来。国策也只能越冲越好,不能越冲越不称心是吧。咋样儿?真是这样吧。”八叔望着一同来的众人,一脸的称心如意。

八叔说罢,站起身,招呼来人:“走走走,都走,别耽误德金忙正事。”

八叔和那拨人一走,冷德金掩上院门,赶紧去洗了把脸,又回屋重新穿戴一番,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直奔西厢房南屋山下的简易棚,将公文包往车蒌里一放,推出了自行车。

“大早上的,拿着公文包推个车,人模人样的干啥去?”王美兰从厨房出来,冷眼望着冷德金说。

“还能干啥,得赶紧开个村干部会,让王会计重新绘个有街道的规划图给张贴出来。要不,这一天到晚的可真吃不消。估计那些村长主任家里比咱家还热闹。”冷德金解释。

“忙得像个。”王美兰撇嘴冷笑着,走进了厨房。

“想得美,光想做夫人,你做梦吧。”冷德金礼上往来,也冲老婆的背影报以冷笑。

老夫老妻了,不再说甜言蜜语了,甚至连正经话也不多了,只剩下你嘲我讽,这大概也是打情骂俏的另一种方式吧。

冷德金推着自行车刚要出门,又有人推院门进来,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一拨,而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她进门一看到冷德金,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可怜巴巴的说道:“金伯,俺妈让我来叫你赶紧去俺家一趟。”

第58章

那女孩说着,早哽咽不能语。

“跪个啥,赶紧起来。”冷德金感到这啥事咋都往一块赶呢。

这时,王美兰闻声,从屋里出来,赶紧上前去扶女孩:“来乖,咱起来,现在是新社会,不兴跪。”

冷德金像看到了救星,一只手推车,一只手打着紧急的手势,说道:“你正好,先别忙活那两碗饭,赶紧替我去孙癸酉家一趟,看看这妮她妈去。”

“俺妈让俺跪的,说金伯不去,不让俺起来。”女孩哭着望着王美兰说。

女孩又望向冷德金哭求说:“金伯,你就救救俺妈吧,俺妈说,只有您能救她。”

女孩说着,匍匐上前,抱住了自行车前轮。

王美兰是彻心彻肺的心疼女孩,她见女孩抱住了自己丈夫的自行车,反而很称心,便看着丈夫,就像看戏一样的看着丈夫。

冷德金冲老婆发火:“看我干啥,还不赶紧拉开她。”

王美兰更火,上前锁了自行车,将车钥匙装进自己兜里,向丈夫跟前欺了欺,双手抱在胸前,瞪着他,气道:“今个啥事儿都不急,你这个大队支书赶紧去孙癸酉家一趟,劝那龟孙离婚,让妮她妈如愿的走。”

“哼,看把你能的。”冷德金一声冷笑,“清官难断家务事。没听人说吗,宁折十座庙,也不破一家姻缘。你妇道人家懂个屁……”

“呸,屁姻缘,妮她妈就是死也不愿死他家,这也叫姻缘?妞她妈是要快上路的人,让她如愿,是积德行善。”

“哼,行善,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冷德金说这句话之前,先报以一声冷笑,“同病相怜了吧。”说着,五赌六气的将自行车支起来,然后,他忿忿的步行出了院。

王美兰才不理会丈夫的冷嘲热讽呢,赶紧拉起那女孩儿,冲院门外一使眼色,叮嘱道:“快,去跟上他,拉住他衣角,他去哪你就跟他哪。”

那女孩儿很听话的起身,刺的一下跑了出去,追上冷德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冷德金一声苦笑,去拨那女孩儿的手,想把她拨开。大队里的事,还是宅基规划,已经够他忙了,他才没有那个闲人去管别人的家务事。

可是,当冷德金触碰到小女孩儿的手时,就像触碰到了冰块,是冰凉冰凉的,他不由得扭头去看那小女孩,只见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粗布衫,下身穿条司令布蓝裤子,还短的像荡秋千。

现在虽是气温最适宜的春夏交替之季,但温差很大,白天风和日丽,这大早上的却凉气刺骨,大人穿夹衣仍有些不胜凉,小女孩家穿身粗布单衣,也难怪手凉得像冰块了。

那一刻,冷德金的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这让他想起了大儿子的未婚妻,也就是林青山的女儿凤鸣,她是个一出生就没亲娘的女孩儿,跟着个后娘讨食过生活,不定遭了多大的罪呢,否则,也不会跟着舅舅来冷店读书。而身边这女孩儿,也很快就没亲娘了。

于是,他反手握住了女孩的手,牵着她,向小女孩家里走去,决心将孙癸酉家的家务事给了断了。

说起来孙癸酉家的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孙癸酉,就是女孩的爹,他的妻子,也就是小女孩的娘,名叫杨秀兰。

杨秀兰年轻时,是她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又是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一个高中毕业生如凤毛麟角,更何况是女高中毕业生。但是,在农村,如果没有家庭背景,那时的高考就是唯一跳龙门的途径。

可是,杨秀兰高中毕业那一年,国家取消了高考,改为群众推荐。而群众推荐上大学的名额,都被乡领导和村干部把持着,如果没有人,即便学习再优秀,也跨不进大学的门槛,而有些学生混子,还有初中生,因为有人,却能跨进北大清华。

杨秀兰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学习再优异,也无法进入大学,除非走歪门,所谓的歪门,就是与某位有能力让她上大学的领导发生那种关系。

杨秀兰做不到,她无法做到,因为她心里有自己的爱情,她想守住那份爱情。

所以,杨秀兰高中毕业以后只得无可奈何地回到了农村的家里。

在农村,女孩子到了婚嫁的年龄是必须要出嫁的,哪怕你嫁到婆家的头一天因死了丈夫而守一辈子活寡都行,但不能未出嫁而在娘家独身一辈子的,因为农村的女孩子只是一碗要泼出去的水。

有句俗语叫做:女大不可留,留来留去结冤仇。

但话又说回来了,婚姻也是女孩儿的第二次投胎。

也就是说,女孩应该比男孩幸运些,学业上没前程了,还可以靠婚姻改变命运。

杨秀兰在家人的强迫之下,遵循了媒说之言,嫁给了冷店村的孙癸酉。

孙癸酉这个人,没有上过一天学,却生得一表人才,名字还古怪,据说是他爹妈请算命先生给起的,涉及到天干地支什么的,说他的名字也是他出生那天的天干地支,据说是村里最有学问的名字。事实也确如此,冷店村除了孙癸酉,再没有人的名字和天干地支扯上半点关系。

杨秀兰嫁给孙癸酉,乍一看表面也算是郎才女貌。可孙癸酉胸无点墨,又狡黠自私,庸俗至极,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与他的相貌相背离。特别是新婚之夜,他和杨秀兰打情骂俏,用了很多让杨秀兰无法忍受的脏字,而那些脏字,对于孙癸酉来说,是新婚里的甜言蜜语,乃至夫妻之间终生的甜言蜜语,因为村里别的男人也是如此。

可别的男人娶的妻子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孩,不但能接受那种带脏字的甜言蜜语,有可能还很享受那种带脏字的甜言蜜语。

而杨秀兰,却是一个有文化的高中生。在本地的农村,初中毕业的女孩儿都不是很多,更别说高中毕业的女孩了,一个村也没有几个。

所以,高中毕业的杨秀兰听不了夫妻之间那些带脏字的甜言蜜语,不但听不了,别提多恶心那些带脏字的甜言蜜语了。她从结婚的第二天就闹着离婚,一直闹到现在,为此还哭闹着要寻死觅活。

孙癸酉因娶到了当地出名的女秀才而激动幸福,甚至是彻夜难眠,离婚是不可能的,面对杨秀兰的哭闹,好话说尽:什么这个家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他好话说到最后,又决绝的说,离婚你是想也别想,活着你是我孙癸酉的人,死了你是我孙癸酉家的鬼,我情愿你做我家的鬼也不会离婚。

那好,杨秀兰就决定死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