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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节(第60101-60150行) (1203/1321)
“带走!”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老子犯了什么王法了!”被按在桌上的屠户凭着蛮力甩开押着他的官差,抓起桌上的盘子敲碎,攥在手中,凶神恶煞,“你们敢靠近一个试试!”
“凭什么抓你?凭你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凭你竟然在这里非议陛下!对陛下不敬!”那带头的官差先是朝着南面的方向拱了拱手,又手指向屠户,高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抓起来!”
官差正要上,那屠户攥着瓷片的手都是血,用瓷片指着那些官差:“谁敢老子就和他同归于尽!”
那屠户本就生的粗壮,表情凶狠一时间倒是将这些官差给唬住了。
许是酒壮人胆,本就因为韩城王之死心中对大周朝廷多有不满的屠户,此时再也无法忍受心中怒火,高呼道:“什么狗屁皇帝!谁能护我们沿海百姓平安谁就是我们的皇帝!韩城王为护我们沿海百姓而死,尸身被扣在东夷国,东夷口口声声大周皇帝不亲自去领,就要将韩城王尸身剁碎了喂狗,你们……好歹曾经也都是大梁人,也是受韩城王庇护的!如今韩城王在东夷你们不着急,怎么说两句大周皇帝的不是你们就急了,这么着急当大周皇帝的走狗!”
那几个已经被官差带到门口的读书人,转头瞧着那面红耳赤双目充血嗔圆屠户,再瞧其他尬刚才和他们一起埋怨大周的其他几个读书人,缩在一旁,眼神闪躲,恨不能将自己缩到让这些官差看不见,不免感叹:“果真……仗义每多屠狗辈。”
说完,几个读书人已经先一步随着官差跨出酒馆。
“你们是死人吗?!”带头的官差气得脸也憋红了,怒吼道,“还不抓起来!”
官差们闻言这才抽出腰间佩刀。
屠户眼瞧着官差人多势众,余光瞄了眼身边的酒坛子,抄起酒坛子就朝着官差砸去,趁着官差躲闪后退的间隙,他猛然转身掀翻了酒馆堆放在后厨方向的酒坛子,朝着酒馆的后厨方向跑。
一时间,酒馆酒香冲天,从敞开的隔扇和窗棂飘了岀去,引得聚集在外面看人闹的百姓,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嘴里念叨着可惜。
“追!”官差立刻举刀踩着留了满地的酒去追。
被官差押着跪在地上的掌柜听到后厨传来鸡飞狗跳,碗碟破碎,帮厨厨师惊呼的声音,心都在滴血,不住的求官差:“官爷!官爷!小人这是小本买卖啊!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啊!求官爷太抬手,那是昌平街东头的王屠户,官爷您能不能带人去那里抓人啊!求官爷抬手啊!”
官差充耳不闻,后厨鸡飞狗跳了好一会儿,那喝了酒剧烈挣扎的屠户满头是血,耷拉着脑袋,终于被官差从后厨拖了出来。
带头的官差视线扫过酒馆内噤口不言,满脸惧怕立在墙角的店小二和来喝酒的平民高声道:“即日起谁若是敢对陛下不敬,非议朝政,一律下狱!带走!”
头部受伤晕晕乎乎被拖出来的屠户艰难抬起头来,嘶吼了一声,猛然甩开拖着他的官差,摇晃中一把抽出身边官差腰间佩刀,胡乱捅了岀去。
一刀二洞,那官差低头看了眼穿透自己腹部的刀,僵硬抬头看了眼那屠户,人便直挺挺朝着后面盗取,撞到了桌子和板凳。
“杀……杀人了!”
“杀人了!”
酒馆内顿时乱了起来。
屠户一惊,酒醒了一大半,立时丢了手中的刀,想要上前扶起那腹部簌簌冒血的官差,却被几个官差齐齐而上扑倒在地。
屠户眼睁睁瞅着那管差被抬出去,去医馆,他也被揪着头发拖起来。
他脑中一片空白,杀猪宰牛做了一辈子,可他从未想过杀人……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敬佩
哪怕他对大周朝廷不瞒,对这些大周朝廷的走狗不满,可他们到底并非东夷人,都是自家同胞。
已经懵了的屠户被官差押走,官差一走酒馆里的酒客也都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留下了酒馆一地的狼藉,和不知所措看着地上血迹的店小二。
当夜,官差在酒馆之中抓了谈论韩城王之事的读书人,和要去东夷国抢回韩城王尸身屠户的消息就迅速传来开,且传的面目全非。
有人说,那些读书人不过是不满大周皇帝不管不顾为民牺牲的韩城王,一心只惦记着和燕国赌国,在酒馆喝了酒埋怨了几句,便被关入了大牢。
那屠户更是因为说喝完了酒便要去东夷国抢回韩城王尸身,那些官差害怕引发和东夷的战争,被朝廷和皇帝责怪,强行抓那屠户,纠缠中屠户捅死了官差,如今也被关入大牢之中了。
而后,又传来消息说,那官差没有死,说那屠户到底是个老手,看着一刀两洞,鲜血直涌凶险万分,但到底是没有伤到那官差的要害,勉勉强强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和那屠户相熟的人谁不知道,那屠户是个仗义性子,如今这官差保住了命,这屠户也就能保住命了。
私底下,沿海多少百姓都跟着骂起了大周朝廷,骂当朝皇帝不是个东西。
可让人意料之外的是,第二日这屠户竟然死在了牢中。
听说是屠户的婆姨花了银子,托关系好不容易进了大牢去看自家男人,发现自家男人满身是伤,近前一看,人已经没气了。
那妇人也是个彪悍性子,见自家男人没气了,当时就要从牢中出来直接去敲鸣冤鼓。
那四个夜里和屠夫一同被丢入牢中的读书人,连忙将那哭得不成样子的妇人呼唤住:“大嫂!大嫂!您不要这么盲目的去敲鼓鸣冤,这么去敲鼓,激不起什么打水花,那些人官官相互,说不准还要拖累嫂子你家里面!将您也折在这里面!”
“娘……”妇人和屠户的女儿也哭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几位先生说的对啊!为爹爹申冤女儿不怕死……可娘,我们要是没了,妹妹还有祖父祖母怎么办?妹妹还小……祖父祖母他们年纪大了啊!”
那妇人已经是痛苦绝望至极,要不是被旁边十三四岁的女儿扶住,恐怕现在已经站不起身来:“你爹就是我们家的天!天都塌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给你爹讨不了一个公道,我就一头碰死在县衙门前的石头上!”
“娘!”女儿被吓得紧紧抱住母亲的胳膊。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可嫂子对屠户大哥的这份情谊,让人深感敬佩!”其中一位穿藏蓝色直裰的读书人被这屠户夫妻二人的情谊感动,深深朝着那妇人长揖一礼,“大哥和大嫂都是有情意义之人!某……愿意助大嫂为大哥申冤!”
说着,那读书人转过身,撩起自己藏蓝色的直裰,撕开了自己里衣下摆:“大嫂,您就算是要去敲鼓告状没有状子不行!屠户大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是为了给韩城王讨一个公道死的!我也愿意为屠户大哥尽一份力!”
说完,那读书人将地上的稻草用胳膊扫开,将碎布铺在地面,就那么跪趴在地上,咬破了自己的手,用自己的血帮那位大嫂写状子:“我来给大嫂写状子!”
另外三位读书人望着牢门外的夫人,说:“大嫂……你听我说,你去敲鼓的时候,不要只嚷嚷着你们家男人被活活打死了!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哥是因为什么被打死的!”
那读书人就蹲在牢里,低声叮嘱那位妇人:“大嫂,接下来我同你说的话,你要记清楚!只有将事情闹大了……大哥才能得以申冤,才能保住你的命!”
妇人连连点头,扯住自家女儿给那四个读书人叩首:“多谢几位义士,大恩大德……来生再报!”
其中一人在写状子,三人凑在一起教那妇人敲鼓的时候如何说话,妇人的女儿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记,父亲因为韩城王的事情心中郁闷出门喝酒,结果这酒再也回不去了,若说女儿心中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状子写好没多久,三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已经给那妇人和姑娘交代清楚了,这才叮嘱母女二人:“最好是能找到更多的人陪着你们一同去敲鼓,最好是有当初被韩城王护着回来的渔民,如此……官府迫于民情民愤,必不敢动你们母女分毫。”
说完,那给这妇人母女出主意教说辞的读书人,再次起身朝着妇人母女一拜:“嫂子愿意做先锋,为夫申冤,愿意为了接回韩城王遗体出力,此乃大义,受在下一拜。”
他们曾经是大梁的百姓,韩城王也是为了沿海大梁的旧时百姓而死,就连屠夫都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抢回韩城王的遗体,让韩城王魂归故里,他们这些读书人又怎么能不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