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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节(第81451-81500行) (1630/1825)

因此,他忽然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惶恐、惑然和自晦。

当然了,对于身为大都督的罗思谨来说,他自然知道自己这一切都是从何而来的,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明白自己,其实完全缺乏那个气量、格局、魄力和手腕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吝在享受尊容与礼遇的同时,扮演好台面上的人形印章角色,让手下充分使用这个新出炉的大都督名头和职分,来确保后方的安靖和地方的顺服。

因此,他一边中规中矩的维持着大都督府的体面,却相当谨慎和内敛的洁身自好,不轻易给与近旁左右任何承诺和许可,也不接受任何的私下会面和请见,以充分避嫌和示以无私。

同时还要负责敲打和压制那些残余的族人,避免被有心人蛊惑和利用而飘飘然自大起来,乃至不自量力的做出什么犯上忌讳或是出格的事情来,成为别人阴谋和野心的工具或说是探路石。

毕竟,这一切的喧嚣和繁盛除了让人飘飘然之余,都是某种意义上虚浮泡影。如果没有了淮镇的强大武力支持和派出足够人手维持经营的话,他所仰仗和依赖的权势与威望,乃至罗氏一族的复兴和再起,都是号不牢靠的空中楼阁而已。

至少在前几任或是雄才大略,或是老谋深算,或是工于心计的罗氏藩主,都没有能够做到的事情,却是在他全力投靠了这位远宗之后,却是终于得以实现了;

而他显然并不认为既无谋略和手腕,也无治能和军略的自己,在这种局面下难道还能比那些父兄们做得更好么。而只要继续坚定追随在这位远宗身后,无论将来他能够走到哪一步,显然都少不得自己这一系的余泽和好处的。

……

天南州(今越南胡志明市南方)附近的海面上,荡漾着炮声隆隆和断断续续的厮杀声,漂浮的船板碎片和挣扎游动的人体,沉船留下的漩涡痕迹和在附近徘徊不去的鲨鱼翅尖。

无不是在代表着,广府方面重新打造和组建起来的水师,与参与叛乱的畿内水师第一镇,又一次日常的战斗和拉锯。

只是原本装备精良而制式统一,更兼训练有素而屡战屡胜的叛军舰队,也不可避免在这些杂七杂八的武装船只,所组成的讨伐船队面前,开始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颓势和后退的迹象。

因为,他们高大坚固的战船已经是伤痕累累,帆幅上满是破洞和修补的痕迹,而船上所有的器械和装备不是被充满盐分的海潮浸蚀,而变得锈迹斑斑;或又是过度使用而的不得更换下,而变得松脆老化起来。连带操使的性能都下降了许多。

至于原本那些富有经验的水兵和将官,也逐渐被岸上抓丁而来的各色人等所取代;在与海路官军不停接战下来而不敷所需的损耗之下,这些形形色色的炮灰,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训练,就被仓促编排上了各种岗位之中;然后由此造成的各种损失和灾害,甚至还大过了与官军交战的结果。

作为船上最犀利的武器,许多战船上的炮门却已经打不响了;因为缺乏合格的精炼子药和铁料的来源,幸存下来的炮手们拒绝使用那些意外频发的赶工产物。

在失却了路上诸多资源所维系的庞大军工体系,及其造船产业的支援和维护之后,这些叛乱的水师就像是逐渐掉光牙的猛兽一般,只能退化和回归到了依靠冲撞、跳帮等,更加传统的海战手段来对敌的程度。

而那些海外大藩的暗中支援,也只能保证他们基本的船舶维修和休整驻泊的所在,却无法提供给这些水师更加合适的技术装备和专业人员,以及相应的军工支持。

而在陆地上,高举着南朝大梁的金乌逐日旗的讨贼官军,也终于抢在滂沱泥泞的雨季到来之前,穿过了赤水河上游山脉绵延的阻隔,而成建制的出现在了天南州所在的九龙江冲击平原上。

第1126章

浪奔(一)

天南州外围,扼守九龙江平原水系中游的紫罗城,已经被官军包围了起来。

整个城墙下的地面上,涌进来的讨逆军士兵密密靠在一起,将各色手牌和大盾重重叠叠抬高,错杂古朴的兽面涂绘和包铁花纹正面朝上,对着城墙上不停击坠下来的砖石滚木灰瓶炭火,艰难的向前行进着。

在其下他们踏着余烬和尸身,分开数条“通道”,让扛着软梯和云梯的士兵猫腰低身穿过,将器械抵进排在城墙上,接着就有士兵勇敢地向上挺着锋利长枪,侧举着盾牌踏着梯子而上,到处都是厮杀的嗥叫和身影。

当轰隆隆的炮声响起之后,守军最后一点的抵抗意志和士气,也就被彻底轰碎了。

从这里开始,可以借助九龙江水系发达的船运,直接用河船输送军队和辎重,长驱直入抵达下游的首府天南城下。

而在天南城下游出海口的蒲港,作为小朝廷所属的当地官吏军民,所见到的却是一只残破不堪、满载伤残归来的水师舰队;

他们进港的时候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和仓促,以至于为了抢进航道而好几艘靠得近的船,都相互挤撞在了一起,就此堵塞了航道;而另一些等不及的战船,则干脆就此冲岸搁浅在了沙滩上;

最后,又有几艘破损实在厉害的战船,不得不仓皇放下满载人员的小划子和横舟,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座船,就这么缓缓沉没在了港口附近咫尺之遥的地方。

自此,昔日兵强马壮号称装备精良第一的畿内水师第一镇,就只剩下这些不足小半的残损家底了。

而一旦叛军水师在海路上的阻绝和威胁一去,也就意味着官军不再需要在经过漫长陆上的劳师远行,在中南沿海的山地丛林里跋涉上一大圈,才能获得来自后方的补充和供给了。

而在另一方面,则是来自海外岛藩的贡赋输送也得以恢复起来,还可以海路运兵登陆那些亲善朝廷的海外岛藩港口,而籍此威慑和阻绝那些外藩大岛上的离心地方势力,对于天南小朝廷的暗中支援和扶持。

虽然朝廷暂时无法清算和讨伐到他们,但是只要能够隔断了安远州到天南州之间的海路输送,那就这些人再怎么处心积虑,也就没法再将人员和物资送上岸,而继续给叛党的天南小朝廷输血了。

尽早打通与那些海外岛藩的联系,对于回复国朝的权威和贡赋财税的来源,乃至避免被隔绝的太久,而让这些立场倾向国朝的藩属,就此产生什么更多变故和别样的想法来。

毕竟,这些年国朝穷尽民力来发动征北之战,又经历了内耗严重的岭内变乱,在不断抽走驻屯军力的彼消此长之下,就算是在尚且平稳安定的东海道各洲,也多少出现了一些杂音和不谐的迹象。

比如,以灾荒和道路断绝,或又是盗匪横行为由,对于国朝加课的重税和繁多的物产征收名目,想方设法要求减免和赈济云云;或又是干脆以风浪险阻乃至海路不靖为由,公然进行拖延和滞纳;

而光是从当地出发,却在抵达广府中途,莫名其妙浪沉和遇贼失踪掉的官船,就已经达到了十数条之多。

这也是广府方面量以人力物力无算,不计代价不停从海路发起攻势,想要将这些叛军手中难以补充的海面力量,给逐步拖疲拖垮消磨殆尽的最终目的和打算,也是完全无解堂堂正正的阳谋手段和正对方略。

至少现在这些部署和目标,已经初步达到了相当程度。原本横行于东海道与西海道之间,肆意掳掠船只和拦截贡赋的叛乱水师第四镇,第六镇,都已经相继因为地方供给不足,而不得不带着残部退往西海道的驻泊地,去分散就食了。

而仅存的畿内水师第一镇,也是元气大伤而后力不继,眼看就只能退守到港中休整。

这先海后陆的总体方略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彻底断绝叛党所挟持的天南小朝廷,再次出亡的路线和可能性,以免劳师远征的成果再次有所缺憾。

……

扶桑之地,东国,姬路藩,姬泽城下,也已经是一片兵马戎碌的氛围。

披挂齐全的五十五名奉公人和郎党,三百名骑侍,一千一百名徒士;又有简单武装过的足轻三千五百人;人夫一千六百人、口取三百二十四人,另携乘马和驮马共五百六十六匹,并荷驮车八十辆,集结在临时结成的军寨里严正以待;

这就是一个二十五万石高的中等藩家和名主,在仓促之下所能够从附近抽调聚集出来的全部力量了。虽然姬路藩还有规模不等的水军,以及好几只大型的跨海船团,但却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变成陆地上的战力支持了。

而在他们面前,则是三面进逼而来各色旗帜如林的军阵,从最为亲善的土屋氏,到素有渊源的吉乡氏,长期通商往来的楠氏、林高氏、刚川氏等等紧邻强藩的徽记和马印,还有形形色色国人众和僧兵的各种旗号,层次林比的高举在空中。

而在他们之中,来自平成京朝廷的贵胄兼上使——与良王,在一众御前兵尉和拔刀队的护卫下,正站在御舆上进行战前的鼓舞和宣讲,时不时激起如潮的呼喝和吆喊声。

在数个月前逼死了三河守护代官周元祀,以征缴朝敌为名朝敌瓜分了三河到远江之间,吉良家及其配下所有领地,而如出一辙的联合军势;就这么在某种力量的帮助和协力下,轻易地长驱直入姬路藩相对封闭自守的半岛险胜,又突如其来的兵临在了姬路家的重镇和主城面前了。

随着对阵敲响的震天金鼓声,迎面射过来的漫天箭雨和弩枪,霎那间仓促堆聚而城的城下寨里,顿时激溅起了一片哀呼惨嚎声和间杂的叫喊怒骂声。

这个一贯以女性为主导历史极为悠远,行事却相对低调和隐秘,长期超然而置身事外的老牌藩族,也终于迎来了生平最大的危机和患难。

虽然扶桑藩在这百年间一直内战和纷争不断,但是无论是南朝还是北朝的王族,东国还是西国的诸位公方,与中土方面的交流和往来,却是一刻都没有断绝过的。

因此,中土大陆的局势变迁,同样也可以通过这些沿海诸侯藩家,以及本地大名势力的消长更迭,来体现一二。而姬路藩和姬泽城所要面对的命运,也只是这其中一隅小小的缩影和余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