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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节(第9901-9950行) (199/329)

皇帝此日心情大悦,留二人用膳。宫室少用香料,因为皇帝自信有心香。

宝翔扒拉着少油少盐的菜粥儿,当作有滋有味。

蔡述品味着菜粥,眼底开出花儿来。

宝翔恨恨想:你要我除掉了楚竹,我就帮你除掉。本想当成普通美女送给瓦剌的,现在有了和亲的名头,正中下怀,至少那女子当了郡主,出去了不会吃苦……

可是瓦剌到底能和□□间相安无事多久呢?这次瓦剌来朝,蔡述一再宣称双方之间以礼相待,便可久安。皇帝心不在边疆,全权交由宰相处理。宝翔等人要出个对策,也不可能。

宝翔忽觉背后凉凉目光射来,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着蔡述。蔡述浑然不觉,宝翔倒忍不住回头。

帷幕后站个水蛇腰的俊秀小宦官,捧着痰盂,正是柳夏。

宝翔抽了嘴角,想这学不乖的小子怎么选到君王侧了?皇帝身边不过四五个小太监使唤,都是亲信大,大太监也要礼让他们几分的。他趁着更衣时候向小梅子打听,小梅子没好气道:“小瘸子时来运转。宠臣在万岁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他便被重用起来,眼看着要越过我去了,呸!”

宝翔寻思:数得上的宠臣除了蔡述,就是沈凝。他何止是宠臣呢?沈凝知道柳夏在宫中,一定是苏韧放风的。苏韧别有用心,明摆着要安插眼线呢。个个都不是省油灯。

他溜回席位,却错过了最精彩的段落,蔡述说:“……所以臣以为:朝廷必须放位青年有为的大臣主管边疆事务。鸿卢寺秦大人病退,臣保举沈凝大人兼任鸿卢寺卿,奏折在此,求万岁恩准。”

皇帝面无表情,口气却充满了善意:“难为你胸襟广阔,不嫉贤妒能。但年轻书生,虽有豪情万丈,却未必能担当大任。既你有伤,册封永宁郡主的大礼便派宝翔与沈凝为使节吧。”

出了宫门,宝翔把着蔡述手臂,道:“等等我,一起走!”

蔡述眼皮一颤:“放手。”

宝翔放手:“啊,你手怎么了?难道有人入相府行刺?”

蔡述的左臂被宝翔重手一捏,隐隐出了血渍。

宝翔笑得和霜打茄子一样:“我不知道啊!对不住了。”

蔡述还以一笑:“没关系,将来我对不住你的地方多了。”

宝翔在暗角拉他:“为什么苏韧受伤,你也受伤了?你给万岁的药,有何蹊跷。”

蔡述望星:“明知道别人不会答,但你偏要问。楚竹这女人,临走难保兴风作浪。”

宝翔哈哈干笑,一言不发。

不几日,永宁公主册封,又半月,文武百官送亲了。宝翔颇佩服张楚竹,她没落半滴泪。

谁知过了一天,蔡述的预言竟应准了。跟着楚竹的下人飞奔到王府,告诉说郡主绝食了。

宝翔心急火燎去见她,道:“我不是都与你说过了?你当初也全应了,为何要今天闹?”

楚竹冷笑:“之前我是个烟花女子,一文不名,与你们闹,谁来理?如今我是永宁郡主,画像都送去了番邦。我死了,无异于两国交恶。”

她是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现在郡主穿戴珠光宝气,反倒寒气逼人,像一柄耀眼的宝剑。

宝翔笑:“你要我答应你的一个条件,我答应你就是了。哈哈,你临走是不是想见一个人?是苏韧吧。”

楚竹狂笑而止,摇头说:“不是。我要见苏娘子——谭香。”

宝翔讶然:“见她做什么?你以为她会来。”

楚竹面白如霜华:“她一定会来!刚才,阿勒泰王子已经替我去请了。我有个秘密,只能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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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赶着此日先生们放学早,谭香已到了家。秋老虎,热死牛,母子俩均大汗淋漓。

三嫂捧上两碗酸梅汁,见谭香乐呵呵的,便问:“太太今儿怎么兴冲冲的?”

谭香捧起碗说:“师傅们让我们三个默写学过的唐诗,我得了第一。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嗳,好诗阿!”她海饮而尽,却被酸到了牙。

她正揉着腮帮,顺子通报,黄金王子又上门来了。谭香二话不说,抄起家伙。

可那阿勒泰有备而来。他满面正色,迎面鞠躬,马后还跟着仪表堂堂的朝廷驿丞。

听清了阿勒泰所述原委,谭香便决定去驿馆走一遭,会会新封的永宁郡主。虽然她对楚竹全无好感,但她一丁点儿都不想输给那女人。如今,街头巷尾把永宁郡主描摹成气节高尚,心怀天下的当代王昭君,而她谭香,也并不是乔乔怯怯的女乌龟!

她的这份慷激昂,只保持到了驿馆门口。她反复想楚竹要说的“秘密”,不由两步拖成一步走。如果自己不是苏娘子,那女人还会想要见她么?她临走还放不下,恐怕是要说苏韧的事情喽?究竟什么秘密,是楚竹知道,而自己却蒙在鼓里的呢?真知道了,会不会痛苦或妒嫉呢?

她暗捏着把汗,在门口遇见了宝翔。阿勒泰在场,宝翔不便说话,只搓搓手。

谭香盯了眼宝翔,回头再扫了扫瓦剌王子:“这里头是我们女人的事情,男人躲远点才好!”

宝翔讪讪干笑,阿勒泰拂袖说:“谁愿意偷听?”

宝翔心道:本王是非常想偷听的。然而……阿香既然放了话,还是离开些吧。这两个女人能聊到一块儿的,无非是苏韧那小白脸。委屈自己当壁虎,去听她们讲苏嘉墨,真索然无味。

内室里花团锦簇,却隐有秋意,织锦裙服撒落满地。

谭香小心绕开,乍起“格”一声,又是一声。

帐幕被风撩起,国色倾城的楚竹手拿剪刀,已绞断了古琴上的琴弦。

她本神情凄惶,见了谭香,眼波由冷冰化为烈火,似乎重振作起来。

谭香挺胸,注视她:“喂,我来了!如果你要说有损于我家相公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讲了,我根本不想听,也坚决不会信。”

楚竹放下剪刀,耸肩一笑:“你果然是个傻女人……傻得可爱。他能有你,倒是他福气。放心,我再也抢不走苏韧了。因为我即将被迫远行,和死差不多了。谭香,‘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要说的秘密,非但不会损害你的相公,反而会对他有用呢。”

谭香半信半疑:“我是他娘子,对他死心塌地是应该。你与他萍水相逢,凭什么惦记他呢?

楚竹轻移莲步,朝她走来,徐徐说:“问得好,我为何惦记上了他?我若说给你听,你未必能懂。世间有多少男女婚姻嫁娶,相伴终身,却未必能比萍水相逢者用情深切。自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后,我选择了夜夜笙歌,出入豪门。而苏韧,他是唯一一个我能看得上眼的男人。犹记去年秋月当空,菊花初开,他误入我门。我躲在帷幕之后,闻一闻,就知他是个有情有意有胆有识的好男人。”

她旁若无人,浮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