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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节(第16201-16250行) (325/329)

花篮回神,从水中直起身来。

不一会儿,花篮又点了火折子。她捂着肋部,拿火的手抖不停。

宝翔笑说:“莫怕。我不是你手下么?”

花篮不太开心应道:“嗯!”

二人穿行过蜿蜒的通道,水只浸没了脚踝。花篮走得很慢,宝翔并不催她。

在往上走,水分两脉,中间窄道却是干的。宝翔隐隐看见光亮,以为找到了洞口。

然而,他再往前,那却不是天光。

他们置身于一座神工鬼斧般的山洞大厅里。

石头大厅顶上,有十几个倒挂的钟乳石,个个缚着燃烧着的松明火把。

整座大厅堆满了金银、珠玉、宝石,丝绸。

琳琅满目,光彩炫人,数量之多,即便如宝翔,亦是平生未见。

令宝翔更惊异的是:大厅中央,有一个身批金丝鹤氅,戴着黄金面具的人,半躺在一辆精致的紫金轮车上。

周围还放着四口密封的红漆箱。

宝翔大胆走过去,揭开面具,那人正是死去的顾咏江。宝翔不管有无机关,飞身垂手,探了他的脉搏。

顾咏江是死了。因为山洞隔绝暑热,他的尸体面容发黑,但没腐败。

花篮蹲在座螺钿屏风后,说:“他死透了。是我亲手做的。我最怕沈富犹豫,以宝物和官府媾和。顾咏江死了,我不担心啦。”

宝翔听她承认,颇觉毛骨悚然。

花篮似不耐寒意,颤音说:“这些财宝俱是‘首富’沈明留下来的。我知有三个秘库在江南……。沈富醉后曾说起:多年前,沈明和某贵人合营事业,所获金银珍宝无算。近年在南方各处,沈富应沈明之命,成了一个生意为名的秘社,吸引了不少人入社,都是靠着传说中的前朝‘遗宝’为幌。只要你加入生意,就可能找到一本‘青华仙册’,得以长生富贵。我本来是前朝遗民,以为借此找到顺帝他老人家,实现父母遗愿。可我在沈富身边渐渐绝望:我认为世间根本没有仙册,全是他们骗人的鬼话。他们开枝散叶,蒙蔽控制了许多人,储藏了翻天的财富。譬如顾咏江就是控制溧水的棋子。若不是沈明忽然不见了,他们……”

宝翔“嘘”一声,闪到堆象牙器物后面。花篮噤声。

只听鞋子踩到金宝的“渣渣叮当”声,沈富出现在大厅。

他一看见顾咏江的尸体,不由失声痛哭。

沈富边哭边说:“咏江,我的儿。那细作已斩了,你死得好不值啊!爹早说了今年是你大凶之年,不宜轻举妄动,可是你偏不信命。老爷子不见了,少爷是不晓事的。咱父子该……抽身封几袋珠宝带去南洋。你怎会死于非命呢?可你我舍不得……你又被人说动了,非要闹大事,如今……这里尚没来得及搬走,你却……已先去了。叫爹爹如何自处?纵然富过老爷子,细细思量,没有了儿子,爹爹有何意思……”

沈富哭得涕泪横流。哭完了,他掏出只西洋怀表,擦干颜面说:“我儿,吉时已到。我算过,这场风雨后,将星必出!爹爹得走了。一会派人来接你。这里的财宝咱们要不了,别人也休想再要!爹爹听说青华仙册可以起死回身,我们就去找叶先生。你别走远,爹爹带着你上路。”

宝翔心想:呸,这青华仙册简直是个疯魔的宝贝。皇帝,沈富,那么多精明人,都会上这空中楼阁的当?只有他和苏韧真没有当回事。这样的老大和二哥,如果联手,简直天下无敌,可惜……

沈富脚步听不见了。花篮向他招手,阴惨惨笑:“你明白了吧?这地方北连长江。这些天里他们陆续运宝,如果不是叶先生来联络,船只早已到了海上……”

“叶先生是谁?”宝翔问道,他旋即发现花篮瘫坐了下来。

她的夜行衣在肋下有个裂口,鲜血泊泊流出,染红了一片。他忙问:“你受伤了?”

宝翔想,花篮必是在拱门处中了乱箭,自己在黑暗中拔了箭头,跟他走了一路。

他使劲力气摁她穴位,想要为她止血。然而他元气受损,使不出多少力道。

他忙问:“你带着伤药么?”

花篮摇头道:“不中用了……我只有毒药解药,没有伤药。呵,我杀过不少人。出来混总要还呀!”

宝翔随手扯开匹丝绸,替她扎住腰腹,把她小小身躯托在手臂上,道:“我带你出去!”

花篮浑身冰凉,嗤嗤笑:“小兄弟挺义气。我……也许可以当你娘啦,赶紧走吧……他们会用□□……封住山洞。好冷啊……爹娘死后我在外面流浪,太冷啦……”

宝翔顿感心酸:“……我知道很冷!”

花篮目光涣散,吃力道:“走吧……叶先生来了,你逃不出去。叶先生……亲手灭了钱塘帮……”

宝翔咬紧牙齿,将花篮搂住。花篮使劲力气问:“你……你究竟是谁?”

宝翔眼皮都不眨,说:“我姓林名云。保定府人。唐王手下当差。”

花篮的左手在空中抓了几下,便咽气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孩童般的笑,右手还攥着蜘蛛荷包。

宝翔迅速抖开匹红花织锦,将花篮包好,默念有词,把她安放到了口楠木箱里。

他从象牙物件里选了一把小巧的裁书刀,挽入发髻中。

此时此刻,他背后一阵天摇地动的爆炸声。他猜他和花篮来路已被堵死。

他向前跑,却听到好些人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情急之下,宝翔瞟眼紫金马车,心里有了主意……

那些人进来,急匆匆放下车帘,便推着紫金车便往外走。还有八个壮汉,抬起了四口红漆皮箱。

他们没有发现,那黄金鹤氅下戴着黄金面具的,已经掉成了宝翔。

宝翔在车中忐忑不安,一动不动。好久之后,他重新听到了沙沙雨声,暴风换作了风的低吟。

车停下了。他听沈富哑声问道:“花篮呢?怎她还没过来?”

手下人回答不知。沈富不耐地说:“等不了她了。我们先走!”

一行人走了不远,有人来报:“老爷,县令来了,要和您会面。但……但这个县令是新的。”

“新的?他怎知道我的?不见,快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