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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1901-1950行) (39/119)

不买账的群众们鬼喊鬼叫,许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我翘着小手指指着许甜,跟苏更生说:“你看她多好笑。哈哈。”

苏更生双手乖巧地交叠在一起,伏在桌子上,听到我这句话,她突然弯了腰,趴下来释怀地笑了笑。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

懵懂,怕生,不敢犯错误,怕比不上别人,害怕众人的目光,发生了一点点小事都特别想不开,害怕被讨厌。

所以你得明白,其实大家都一样。

六一的节目和游戏结束之后,我们下午放半天假,老师安排了几个同学留下来打扫卫生,值日生名单里有我,但是我扫完地以后发现苏更生还没有离开。她呆呆地站在后门口,拨弄自己双马尾的发尾。

我把沉重的垃圾桶托出去倒垃圾,走到后门,苏更生立马跟到我面前帮我分担重量。

我们把垃圾桶拎到学校的垃圾站,看到林荫道上的夏安跟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陌生男孩在打闹,我有点费神地喊他:“夏安!我扫好了!你快回去拖地!”

他跟那个男生道了别,飞快地朝我们跑过来。

夏安一边跑一边笑,我们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到底在乐呵个什么劲,可是看到夏安的笑容,我和苏更生都不自觉地牵起了嘴角。

我们不需要知道他在乐呵什么,就会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瞎乐呵。

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我才发现,他总是这样向我跑来,软软的头发在风里扬起,小身板在时光的大道上一寸一寸长大,跑着跑着就变得挺拔起来,变得能够遮风避雨。

而他的笑容却一成不变,他的自信和开朗,能够让人轻易放下心理防备,随着他一起快乐,甚至一下子就丢掉心里的包袱,跟着他去浪迹天涯。

夏安跑到我面前,喘着气扶住膝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让你回去打扫卫生,”我顺便把垃圾桶给他,“你把垃圾桶带上去吧,我跟苏苏去小店。”

“哦。”夏安接过垃圾桶,大概本来看我们的阵势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没想到就是打扫卫生,他有点泄气,转了身又转回来,“帮我买老鼠屎(一种零食)。”

我拉着苏更生就走:“我没钱了!”

“小——气——鬼!”

“我不是告诉你我没钱了吗?”

苏更生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在她兜里摸出五角钱:“我还有钱。”

“不要理他,他自己有钱不买,就喜欢骗我们。”

“哦。”苏更生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我在小卖部花一块钱买了两袋跳跳糖,苏更生看着柜台里面的辣条,有点嘴馋,我劝住她:“不要吃辣条,会有味道,会被骂的。”

苏更生幡然醒悟一般怔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对,我妈妈要是知道我吃辣条会打我的。”

我难以置信地问她:“啊?你妈妈还会打你啊?”

“一般不会,但是……我要是惹她生气的话,她会打我屁股。”

“打屁股?那疼不疼啊?”

苏更生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很疼,但是我不喜欢她打我。”

我把跳跳糖倒在手心,又灌进嘴里,一粒一粒小东西像活蹦乱跳的精灵一样刺激着我的舌头,苏更生一边含着跳跳糖一边笑起来。

午后的阳光炙热,我们站在阴凉的树荫里。一个高年级的姐姐在树上绷着绳子自己跳皮筋,看到我们过来,指使了我们几句,想让我们帮她绷皮筋,我跟苏更生没搭理她,扭头就走了。

走进下一个树荫,苏更生吃完一包糖,她突然问我:“我以后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家?”

“你爸爸不是会来接你吗……对了,他今天怎么没来?”

“我跟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他同意了。”

“那好啊。”我点点头,对她很热情,“不过夏安和李良很烦,他们每次在路上都要打架,走的特别慢。”

苏更生腼腆地笑起来:“没关系的。”

“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呗。”我把糖纸扔进垃圾桶,去洗手池搓了一下手。

洗手池在运动场地的沙坑旁边,背阴处,我觉得那儿挺凉快,就背靠墙壁坐了一会儿。苏更生挨着我坐下了。夏天的午后就连树叶晃动的声音让人听了都耳根子燥热,此时此刻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享受最好的乘凉时光。

她的发梢不安分地往外翘,只要稍稍动一动脑袋,那一撮黑发就落在我肩膀上,我再动一动脑袋,就闻到她头发上清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我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膝盖:“其实你挺好的,你很幸福。”

虽然我不太懂,幸福具体是什么,但是我觉得用这个词来安慰别人十分明智。

于我而言,幸福就是在想睡觉的时候就能睡觉,想喝水的时候就能喝水,想看到夏安的时候,他就会笑着向我奔跑,然后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刚好。想爸爸妈妈的时候,亲人闲坐,灯火可亲。

正在放空的苏更生听到我这句话,抬起了她快要坠上我肩膀的头。

在她看向我的时候,我却弱弱地把头低了下去:“你很幸福,你妈妈会给你买好看的衣服。我妈妈连水彩笔都不给我买……”

垂头丧气之际,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东西,“不过她给我买了这个。”

我把书包拉开,从咣当咣当的笔盒里拿出一只七彩圆珠笔,给苏更生瞧了瞧。

她问我怎么用,我教她。背过身,在掉了粉的白墙上写字。可惜我们认识的字太少,一句话都写不出来,最后一人留下一个名字。

苏更生把大红色的笔芯揿出来,我阻止她:“不要用红色写名字,不吉利。”

她立马换了一根笔芯:“那我用紫色吧,我喜欢紫色。”

歪歪扭扭的苏更生三个字,挨着阮宁,仿佛成了一道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