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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119)
“美人鱼就是假的,刚刚里面游过去的那个是人假扮的。”
“唉,”他突然摇着头叹了叹气,“阮宁你真没意思。”
夏安离开了这片水域,去身后找他爸爸。
夏景扬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堆东西,他蹲下来,把大纸袋放在膝盖上,取出来两个鲸鱼小挂件,一个给我,一个给夏安。
回去的路上,我已经精疲力尽了,感觉衣服都被汗浸得湿透透,夏安似乎还在为我的“没意思”而闷闷不乐。我跟他坐在车后座的时候,他才主动跟我说起话来,但他仍然低着头没有看我,“其实我知道美人鱼是假的,但是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我要是指给你看了,你就会开心一点。”
我不说话了,抠着手里的小鲸鱼。
夏安也不说话了,抠着手里的小鲸鱼。
回家以后,那只小鲸鱼一直被我黏在床头的墙上,睡觉之前看到它,可以做个好梦,睡觉醒来看到它,可以过好一天,它曾经掉下来几次,再被我抹上一点水,黏回去。
后来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我的小鲸鱼不见了。
我趴在地上看看是不是掉到床底下的时候,妈妈在身后把我拎起来,嚷嚷几句什么。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给我做了一顿饭的妈妈,很值得感谢,但是在此刻她对我不经意的一句谩骂,让我看来也十分不近人情。
那顿饭我吃的很不开心。
饭后,我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我的小鲸鱼,走投无路之际,问了她一嘴。
妈妈一边刷碗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哦,上午的时候你不在,琳琳姐姐来家里玩,没找到东西给她玩我就把你那个小鲸鱼给她了,我看她还蛮喜欢的,就叫她拿走了。”
我站在她身后,一下子就哭了,眼泪促使我的脾气升到最高点,我像炸了毛的大公鸡冲她吼:“你为什么送人啊!!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送人?!”
我妈被我吓了一跳,搁下手里的东西,莫名其妙地看着我:“送人怎么了?你冲谁大呼小叫呢?!”
“可是那是我的!”
“一个娃娃有什么好玩的,实在要的话再买一个就是了。”
“那你去跟她要回来啊。”
“送人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你这小丫头,一点都不懂事。”妈妈愤愤地批评我几句,又回去洗碗。
我躲进奶奶的房间,把门摔上,决定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第二天,我也一直没有出门。
听到爸爸摩托车发动驶远的声音,我把房门拉出一条缝隙,观察战况。
奶奶一下子就从门缝里把我揪出来了,手里掐着一个小鲸鱼坠饰,“是这个不?你妈特地给你在外面找了一天,把你这娃娃买回来了,找你人找不到,她回江城去了。是不是跟你原来那个一样。”
我点点头。
其实不一样,小了一点。
但我点了头。
肯德基也吃了,水族馆也去了,小鲸鱼也拿回来了,不知道我还有哪里不开心。或许是因为这些本身并不属于我。
吃完肯德基那天,回到家以后,陈希年抬头看了看我的奖状,他看了很久,三好学生四个字,在他注视着的时候,变得十分刺眼。我低下头,听见他把奖状揭下来的声音,眼泪就落到了鼻尖。
他小心地把整张奖状完好地从墙上揭了下来,却递给正在掉眼泪的我,不带情绪地说:“看你难过的,那……你自己撕吧。”
我一边哭一边撕掉那张奖状,动用全身的力气把它撕得粉碎,直到再也撕不动,变成一团白花花的纸屑躺在手心,轻轻一撒,落进了垃圾桶的深处。
我开始哭出声。
我曾经后悔过把这个秘密告诉陈希年,但我也很庆幸,那张撕碎的奖状及时地削弱了我的自满。
我并不是三好学生。
几米说,有阴影的地方,必定有光。
但有光的地方,也必定有阴影。
也许是遭遇过灰暗的挫折,也许是经历过悬梁刺股的坚韧,也许是如我一般,用最劣等的谎言试图帮自己完成一个假象。
在这个谎言交织的世界上,我仍希望我还有选择坦诚的勇气去直面不可触碰的黑暗面——我不要这阴影,哪怕没有阳光。
☆、西窗的雨,归来的你(1)
长南镇的秋天总是雾蒙蒙的,阴雨连绵之后的日子,温度一天比一天低下去,奶奶开始往我的牛仔裤里面塞棉裤,身子一天比一天臃肿起来。
我站在床上艰难地学着自己穿裤子,从家里的窗户可以看到河对面正在施工的五星级宾馆,一点一点地往上加砖块。终于有一天,这些砖块遮住了我房间的太阳。
长江三角洲经济开发区的发展日益显著起来,长南镇一批以搞当地特色产业为生的艺术家富得流油,这个小镇其实比我想象的大的很多,也富裕很多。
然而时代在发展,老街的生活却一成不变。江南的山水养人,日子像一缕涓涓细流。时代不管多么繁荣,我们这里永远过得“从前慢”。
上了三年级,我没有颜面再让奶奶给我穿衣服穿裤子,系红领巾,系鞋带。我总算能够独立为自己做好打点,像个真正有胆识的少先队员,昂首挺胸地走进我们的校园。
不知道夏安是怎么当上执勤岗的,他每天早上一大早扶着学校大门打瞌睡,老师过来他立马假惺惺地恢复当官的范儿,火眼金睛地盯着准备进校门的我,“宁死不屈,你等等!”
我有点莫名其妙,把红领巾揪起来给他看,“我戴了呀。”
“嗯……”夏安思索半天,把我红领巾挪了挪,笑嘻嘻地说,“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