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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119)
但是我不清楚,这在旁人的眼里,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所以路过的很多人都会好心好意地问一句:“小朋友,你们怎么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家啊?”
因为还早,包子铺的人还在L型的状态。
我闭上眼睛,不搭理这些爱管闲事的大人。
我问夏安:“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用一块石子轻轻地在地上写字,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看动画片吗?”
“现在已经播完了。”
我不告诉他,天还没黑,动画城才放到一半。
我又问他:“夏安,我很热,你热吗?”
他看着我,说:“热。”紧接着又改口说:“不,我还好。”
随后他把手里的小石子扔了,快速地拍拍灰尘,站起来,跑到我面前,站在我的正前方,我以为他要跟我说话,没想到他只是站着,他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点尴尬,有一点局促。
那一刻的他一点儿也不像夏安,不像骄傲又聪明的夏安,他变成最普通的小孩,会紧张会害羞的小男孩。
他不时看看头上的树叶,又看一看车道上的汽车,就是不好意思看我,也不好意思说,你热,我给你挡太阳。
我明白他的意思,身子微微向前,推了他一把:“夏安你走开,我看不到那个店了。”
夏安不走,却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要哭?”
“谁哭了?我没有哭。”
“刚才,在学校,为什么哭?你叔叔带你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我低下头,气馁地向他解释:“我唱歌没有唱好。”
“那怎么了?”
我不想搭理他了,往旁边挪了挪。
夏安也跟着我挪了挪,煞有其事地安慰我:“阮宁,你要加油。”
我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嗯——”了一声。
☆、西窗的雨,归来的你(4)
三年级的夏天,我拥有了一种隐私的东西叫做日记,当我需要隐藏自己的时候,它便出现了。
在我歌唱表演惨不忍睹地结束之后,阮西给我看了他小时候写的日记,从装满了美好的青春回忆的旧铁皮盒子里扒出来很多年前的蒙尘往事,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
他说他小时候说话大舌头,每次发音都被同学笑话。
他说他五年级的时候,班上的语文老师叫张爱霞,让他念一下课本上的人物生平,这个人物叫张爱玲,而阮西全程念的是“张爱霞”。事后他觉得很丢脸,气呼呼地把张爱玲的名字写了一百遍。
他说他上六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社会实践活动去山上摘杨梅,他一个跑去找厕所,回来之后掉队,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不能避免性格的弊端在人生道路上带来的重重困扰,但把这些困扰写下来以后,日后思念及此,你会原谅并且羡慕当时的真诚。
当一个人学会伪装,不再在意这些尴尬的局面,而开始用圆滑的姿态遮掩,他便长大。
而从一无所有的真诚到后来的伪装,这个过程会及其地繁冗且漫长。
你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我开始思考长大。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一条一米长的线段,让同学上前伸开两条手臂比划一下,正好就是那条线段的长度。
后来我用来计算一米长度的时候,总是习惯地伸长了手臂去丈量。
我的思想停留在这些奇妙的回忆里,却忽视了成长的力量。
一米的线段不会变,而我的手臂变长了。
成长推翻了这些父母老师告知我们的固若金汤的认知,告别了原有的知识领域,开拓新的疆土。
小时候的我们,没有学过太多诗句和文法,就像运动赛场的稿纸上写的,所有运动员都是离弦的箭一样,我们也只会用“你要加油”来表达对方的鼓励。
我们在老师分发的挥舞着为运动员助威的小红旗上,用记号笔写满了加油。
而新的疆土是——到最后,不管平时多么讨厌的男生,在他为班级赢了第一的时候,你都会觉得他帅爆了,然后热泪盈眶地为他欢呼,把写满了加油的小红旗送给他。
他们教会你,这叫“集体荣誉”。
我仿佛在没有尽头的跑道上一圈一圈地奔跑。跑过贫瘠的知识端口,跑过独立思考的警钟如青草般发芽的山丘,跑向了春风吹又生的大草原,开始拥有了自己的故事和秘密。
终于,我不会再懵懂地问妈妈,“什么时候才可以不上学?”
我开始做每一个小孩都会做的梦,期待着电脑里藏着一个快乐星球,期待有一艘月亮船会带你去远方,曾经以为握在手上的悠悠球会像电视剧里面一样发光,也曾经耐着性子培育水宝宝,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这些是我不会和爸爸妈妈分享的秘密。
五月份,初夏的一场雨过后,天气变得炎热起来。
这一年的六一儿童节,阮西带我去江城森林公园摘杨梅,体会体会当年让他怎么也绕不出去的偌大园林。
那天我起的很早,但阮西来接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牵着我往公交车站的时候,我看到隔了一条街正在小卖部买东西的楚惊梦。
她突然举起一个望远镜,冲我们看了看,看完,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