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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119)

楚惊梦没搭理他。

“要不我去跟老师说吧。”李良这句话应该只是表达歉意。

可是楚惊梦当真了:“你去啊,你去跟老师说啊。”

李良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门口。

然后又回来了。

他说:“老师会骂人的。”

楚惊梦怒瞪着他:“胆小鬼,喝凉水!”

李良怂怂地回到自己位置上。

上课铃声响了。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就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楚惊梦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没有人斗嘴的她上什么课都力不从心,美术课剪纸要用到剪刀,用完了的剪刀会下意识地往夏安的课桌上一甩,却没有人接。

楚惊梦把剪刀拾起来,装进自己的书包。

冬天的教室门窗紧闭着,闷得不透气,偶尔有任课老师进来给我们开窗通风,楚惊梦就坐在窗边,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楚惊梦一回头,斜后方倒数第二排的许甜向她动着嘴巴,企图用口型表达什么。

楚惊梦没听明白。

许甜的同桌盛游园看不下去,指了一下窗户。

楚惊梦,“哦。”然后“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许甜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人不如其名,一点都不甜,简直就是女版的盛游园,他们俩坐在一起,只要没人越过那条铁打的三八线,一天说不上一句话都是有可能的。

许甜短发齐耳,她的刘海剪得堪堪遮住眉毛,每次我回头跟她说话,都只能看到她的一颗乌黑的头顶,一副学霸相。

但是今天破天荒的,因为楚惊梦的暴脾气,许甜幽幽地开口问了句:“你妹妹怎么了?”

盛游园说:“不知道。”

“你不觉得她有的时候很烦人吗?”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我以为这个话题会随着盛游园的默认而终止。

从楚惊梦没有关紧的窗户里流进来呜呜鬼叫的寒风,钻到了盛游园的脖子里。他把笔放下,拉好了羽绒服的拉链,抬头说:“不觉得。”

这两个人不交流的常态也成为了我和苏更生的习以为常,所以往往在这种非正常对话的情况下,我们会为了窃取八卦,回头看一看许甜乌黑的头顶。

盛游园却坐得很直,倒不会让我们看头顶,他只是洵洵儒雅地看我们一眼,平静地问:“怎么了?”

我俩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但是不说话对于楚惊梦来说就很痛苦了,夏安不在的时候,她就想方设法和前后左右的同学聊天。但是不管怎么聊,都觉得郁闷。

灰暗的一天,楚惊梦过得有点乏。

第三天,夏安来上课了。

他呼哧呼哧地进了班级,脸蛋被冷风吹得红彤彤的,把书包迅速地往桌洞里“咚”的一下塞进去,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他新学的歌。李良也死皮赖脸地猴过来听。

“丢丢丢,丢丢,灯灯等灯,灯灯等灯,灯等等灯,丢丢丢,丢丢。”唱完一段,夏安用下巴对着楚惊梦,“快猜,什么歌?”

楚惊梦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别一大早就这么吵行吗。”

夏安不依不饶地又唱了几遍,轮流问我们这是什么歌。

最后一遍灯灯等灯的时候,终于有人搭理他了,“西游记啊,”眼睛还惺忪着的盛游园坐直了身子,他揉了揉耳朵:“你真的有点吵。”

我、李良、苏更生、楚惊梦、许甜——五体投地。

大家还像原来那样。

我很庆幸。

老天爷总喜欢叫人虚惊一场,于是忽然之间,我们就体会到了失而复得的珍贵。

☆、有阴影的地方(2)

夏安最终决定留在我们班,还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当然,对他来说不管做什么决定都是无所谓的。

嬉嬉闹闹地撑过了半学期,夏安迅速忘掉了他与陈东南的“爱恨情仇”,重新投身他和李良决一死战的战场,而陈东南脸上的伤痕也消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开始学会保护自己。

这样一来,日子似乎过得好了起来。

——七岁的我这么觉得。

日子是会好起来的。

转眼就入了夏,过完了阴冷的梅雨季节,北回归线的温暖开始乍现端倪。江南的初夏征兆不是从一片绿叶、或者一朵荷花开始,而是空气。

夏天的空气里面掺着燥燥的石灰味,再过些时日,变成空调味,到了慕夏,时节的气味归于草木上的凝霜,清冷而悠长。

教室的风扇吱吱呀呀开始摇摆,池塘边的榕树上——

没有池塘,也没有榕树。

只有夏安无论什么课都在疯狂扇动的作业本,以及楚惊梦对他从未间断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