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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19)
那是千禧年的冬天,他十七岁。
千禧年的冬天,阮西让我抿了第二口南山的泉水,这一口没有上一口那么凉,反而有点儿甜滋滋的。
那时候,阮西常常带我去南山寺听敲钟。他说,钟声会使人沉淀下来。只有在没有物欲的地方,才能找得到源头活水。
照片上,有那天的日落和晚钟,那天的南山山水。有阮西被钟声熏陶过后的温润,还有他在山水之间的一派从容。
他头发看起来软乎乎的,刘海下的一对眼神娇慵而疲倦,嘴角微起,看不出弧度,但脸上有笑意。从某一天开始,坦然地接受家道中落。从容过后,慢慢变得心外无物、圆润,乃至圆融。
我相信总有一天,阮西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医生。
没有张国荣先生的第一个新年,夏景扬在车上放了一首《沉默是金》。
笑骂由人,洒脱做人——写词人许冠杰,真是个让人佩服的爷爷。
夏安的学习本领很强,这首歌循环了两遍,副歌部分他已经能哼出来了,还自己编了段舞,在密闭狭隘的车后座疯狂舞蹈,顺便在我的鞋子上乱踩一通,中邪了似的。
洒脱做人……我忍。
夏景扬把音乐停了一会儿,夏安跳得虚脱,往他妈妈腿上一趴:“好累。”
车里的大人都在笑。
夏景扬换了一首还珠格格里的歌,夏安立马精神抖擞香妃附体,开始翘兰花指,试图招蝴蝶。我该庆幸,还好他爹没放猴哥猴哥,不然他该一棍子把我抡出窗外了。
坐在别人家的车里,我老老实实一言不发。今天是大年初六,我们要去南山烧香。找一个寄托,给自己求一个安定的未来。
我妈看着窗外哀叹:“今天南山人肯定多吧,这才到哪儿啊,都堵起来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们房子是不是买这一块儿了?”
许之行说:“嗯,就这实验小学后面。”
“那怎么不到这里来上学?”
“咱们那镇上学校也挺好的啊,”许之行捏着夏安的腮帮子说,“听说实小每周六得补课。”
“免费的?”
“免费,学校统一。”
我妈十分诧异:“补课不好吗?我家想补还找不到老师,现在课外班收费可贵了。”
“小学生要补什么课啊,安安还学琴呢,再补课都没时间玩,得憋坏了。小孩子是有天性的,他们以后压力有的是,赶紧趁着现在,多自在一年是一年吧。”
这个玩字让妈妈若有所思。
聊天终止。
夏安甩不动胳膊了,在她妈妈怀里安安静静趴了一会儿。
夏景扬剥了一颗糖,清甜的薄荷味散到后车座来。
夏安玩火那件事情真的把叔叔阿姨吓坏了,夏景扬为了不在家里放打火机,甚至连烟都戒了。许之行跟我妈说,男人戒烟容易,只要平时多买点零食给他吃就行了。
也许不是戒烟容易,而是在不得不做出让步的时候,有原则的男人必然要选择自我牺牲。
夏安的新家在江城的市区内,我妈偷偷告诉我,他们不想在城里生活是因为许之行不喜欢城市的逼仄和喧嚣。她在银行工作,看惯了金钱,看到麻木,麻木之后,人就清心寡欲起来。
我对妈妈提的那句转学的事情耿耿于怀,走在南山寺的大道上,偷偷向夏安打听情况:“你以后会来这里上学吗?”
他梗着脖子说:“当然不会啦!”
我松了一口气。
妈妈和叔叔阿姨带我们找到了那口钟,跟照片里的样子如出一辙。凉亭翻新过了,我在四周巡视一圈,却没有见到我和阮西合照里的那条小溪。
我问妈妈,妈妈说那段山路被做成了一个人工池塘,池塘里有金鱼。
我神思良久,无心观赏金鱼,妈妈把我抱起来,靠近黑乎乎的古钟,“宁宁来摸一下钟,摸了就能考第一了。”
我象征性地摸了一下。
许之行拍拍夏安的肩膀:“安安也去摸一下,摸了就不会考倒数第一了。”
此话一出,身边游客尽数哈哈大笑起来,夏安也没脸没皮地跟着笑。笑完了,他在钟边上蹿下跳。
游人很多,不见穿长袍子的和尚。大家提着相机在给池塘里的鱼拍照,有小孩子往水里吐口水,引过去一堆鱼。
原来,这里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宁静,宁静的只有我回忆里的那个下午。
于是我们站在这口钟的两边,迎来了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在大人们烧香磕头的时候,我跟夏安在旁边候着,他多动症发作,尾随着一个比我稍大一点的小姐姐走了十几米出去,等到人家好奇地回头打量他,他笑眯眯地说:“你头上的花儿真好看。”
小姐姐立马红了脸。
夏安蹬蹬蹬跑回我身边。
“啊,你没有花儿。”他有点失望地盯着我单调的头绳打量一番,随即笑了出来,摸摸我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睛说,“但你还是很好看呀。”
咳咳,夏安同学,你们家自来水是不是掺糖的?
发现他一直在看我,我正欲娇羞地垂下眼帘,却听见夏安立马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我骗你的!没想到吧?!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闪闪闪”,灌溉营养液。
上个月的营养液我忘记看,后台已经清零了qaq。
谢谢姑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