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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节(第4451-4500行) (90/119)

我叹息:“你都说了近视眼那么多了,多我一个还嫌多吗?”

“我们家没人近视,你怎么年纪这么小就近视了呢。你才小学毕业,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

在我尚未对未来有所意识的时候,妈妈已经代替我操心好此后几年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岁月。

我重新背起书包向着初中学校前进的时候,内心除了因为对新环境的无法适应而留下的紧张不安,并没有对更长远的路做出任何考虑。

计划做到一周已经算多,日记本扉页上写的“早起早睡”每天都在嘲笑我。

幻想中昂首挺胸、穿着实验的校服、迎着校园的晨光踏进学校的模样,在我睡过头之后狼狈奔波的路上灰飞烟灭。

第二周的计划,仍然是早起早睡、昂首挺胸。

事实证明,我是个在造梦的路上坚持不懈,实际行动时惰性多过于坚持的人,但在同龄人的圈子里,有人代替我完成我的周计划。

盛游园已经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我才急急忙忙地冲上楼,他提着拖把从拐角而来,我叼着馒头豁腰而上,迎面一撞,馒头倒是被我咬得紧紧的,塌鼻梁架不住的眼镜却无情地被我的脑袋甩出去。

“啊!”我揉了一下被撞疼的鼻梁骨,眯着眼睛满地找我的眼镜。

盛游园把拖把往旁边一丢,迅速弯腰替我捡回了眼镜。

我重新把镜框推上鼻梁,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匆匆一点头,飞奔进了手边的教室后门。

在语文课代表的尖锐嗓音刺激耳朵之前,我把书包迅速塞进课桌。

许是动静太大,前排聊得欢畅的夏安和乔与谢同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发现一切正常之后,他们调回头去,继续聊得欢畅。

我把铅笔盒砸在桌子上时,夏安又歪着脑袋看我,而我再也懒得和他对视。

初一开学那天,因为下了一场大雨,乔与谢被淋湿了刘海,她心情糟糕地进了班级,爸爸妈妈站在门口安慰她,被她不耐烦地赶走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跟别人交头接耳的夏安。

“哎,长南小学的银牌选手,我记得你。”乔与谢顿时就笑开了,她蹦到夏安前面的空位坐下,“你记得我吗?我当时给你献花来着。”

夏安笑笑,“莫非你就是那个说来我们学校找我结果放了我两年鸽子的那个乔与谢?”

乔与谢哈哈大笑起来,忘了书包也被沾上雨水这件糟心事。

能被人记住,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或许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夏安真的等了她两年。

……

打扫完卫生的盛游园回教室,步子踏得晃晃悠悠,他在走廊上穿过的时候,一直看着对面的另一栋楼。

突然有那么一刹那,我觉得这个耐性很强的学霸偶尔也会很反感学习。

眼看着盛游园即将十班后门口,我正准备收回视线,少年倏然朝我的教室里望了一眼,脸上带着微弱的笑容。

我没有来得及回应,低头读书的时候才惊觉热了脸。

十班,九班。挨在一起的两个教室,没准一不小心就会窜错门。这种十分暧昧的临近似乎比朝夕相处的黏腻更让人喜兴。

楚惊梦大声朗读课文的劲头带动了班级里一批同学,他们坚持了整整半个小时,而我始终在为一个不走心的回眸而黯然深思。

我们的班主任杨航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但是他看起来年龄要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因为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总喜欢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们都不知道杨航究竟在阴郁些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每天坚持穿西服西裤来上课。

“同学——”

同桌男生突然推了一下我的胳膊肘,“你眼镜腿好像断了。”

“啊?”我转脸望着惨白色小脸蛋的新同桌,动了动左边耳朵,才发觉这边的眼镜腿似乎架得不牢,“天哪……”

免不了一顿挨批的我生无可恋地托着我的粉色眼镜,眼前浮现出我妈暴跳如雷的模样。

同桌小白脸恍惚又碰了碰我,虽然有所察觉,但因为沉浸在悲痛里尚未缓过神,便忽视了他的试探。

在他稍显哀弱地垂下脑袋时,我才开口:“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吗同桌?”

他抬起头,嘴巴做出一个“啊”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满满的惊讶都写在脸上,“我叫梅松来。”

“哦我知道,叫同桌也没关系的吧,你刚才不也叫我同学?”

“嗯。”他羞赧地点点头,指着我的镜框说,“其实你这个眼镜只是上面的小螺丝掉下来了,能修好的。”

“真的吗?你会修?”

“我不能保证,但是可以试试。”

我把眼镜给他。

梅松来在笔盒里翻出一把常规的三角板,把磨损了的直角卡进十分细小的螺丝里面,开始耐心地旋起来。

虽然天气不冷,但是梅松来的耳朵总是红彤彤的,而且只是红上面耳廓那一半,仔细看的话,软骨上的冻疮伤疤就像小小的蚕虫。

我问他:“你小学是在哪里上的?”

梅松来说:“我是外地人。”

哦——答非所问。

然而短短的五个字说出来,却让我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