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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110)
黛郁行宫的温泉最适宜萧焕休养身体,当初郦铭觞就曾提出来过要萧焕长住黛郁,把六部和内阁也都搬到那边去处理朝政。大武立国之后也并不是没有帝王长住行宫的先例,再加上萧焕身子的确不好,这么做也无不可。
不过当年萧焕最后还是决定回紫禁城,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紫禁城住的话,我来去凤来阁比较方便。
从他肩上抬起头,我看着他笑笑:“萧大哥,我想辞去在凤来阁的职务。”
神色震惊,他握住了我的手:“苍苍?”
八年来除了他和孩子们,凤来阁几乎是我的全部,一次次险象环生的江湖风波,每一次在深夜独自回到养心殿,看到的都是他在灯下等我的身影。除了我自己之外,只有他最清楚凤来阁里倾注了我的多少时光和坚持,现在却说放弃就放弃。
终于把话说出口,反倒没有了开口之前的沉重,我笑:“白阁主,八年前你把凤来阁托付给我,可惜我是个庸才,尽全力也就做到现在这个样子了,还不如退位让贤比较好。”说着冲他笑,“怎么样?这八年来我做得怎样?给个批语?”
用那双墨黑的重瞳看着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蓦然按住胸口轻声咳嗽。
这一下把我吓得不轻,忙抱住他的身子帮他轻抚后背,慌着问他:“萧大哥,怎么了?胸口疼么?”
轻咳着合了合眼睛,掩去深瞳中的情绪,他缓缓摇头,顿了片刻,才开口:“苍苍,你要辞去凤来阁的职务,是因为害怕拖累我么?”
轻吸了口气,我俯身,把下巴放在他的腿上,看着他:“萧大哥,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就会开始歉疚,觉得是你没能为我做到最好,所以现在我才会被迫要在凤来阁和你之间做一个选择?”
垂下眼睛,他还是轻咳着,没有回答。
这些年来,越明白他得多,越是拿他这种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的脾气没办法,轻叹口气,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虽然我也很喜欢在凤来阁里跟苏倩和慕颜他们说说笑笑,喜欢骑马在月夜里奔驰,喝最痛快的酒,做最痛快的事。但是萧大哥,如果这样的痛快背后,需要你一直默默为我付出,我宁肯不再要。”低下头轻吻他的指尖,我看向他,“萧大哥,现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静静地看着我,他又合上眼睛,叹息出声:“苍苍……”
“别说让我再考虑考虑!”知道他会说什么,马上开口堵住,我干脆抱着他的腰开始撒娇,“我想和你跟小炼小邪他们在一起,你都不让!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整天腻着你!”
“苍苍……”他略带了无奈的轻唤响起,我立刻抬头用委屈的目光看着他。
唇角终于给我逗出了一丝笑意,他带着叹息,笑了笑:“只要你开心……随你好了。”
我一声欢呼,抬头就在他淡白的薄唇上深深一吻,许久才放开,病中他脸上也给吻出了点薄红,无奈地笑看我一眼。
在山海关又留了几天等萧焕身体好转,也等从大同转战来的亲征大军休整完毕,萧焕和我才启程回京。
现在想一想,那一段时间真是惬意又无忧,和萧焕一起携手从山海关慢慢地回京城,沿途都是冬日里难得的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以后从此之后就该事事顺心如意,岁月安稳静好,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什么变数发生。
那一天,有很多的如果,如果我没一时兴起,要萧焕和我乘坐的马车先行一步,赶到几里外那个风景秀丽的小镇上休息。如果我没有看到那间干净别致的客栈,突发兴致要在那里住上一晚。如果我没有在那天清晨出发之后,突然又想起我把一根发簪遗落在客房里,跳下马车回到客栈里去取。
那么的一切,就不会再发生。
匆匆出发的早晨,我还有些晨起之后的头重脚轻,随手一摸发髻,这才想起最爱的那支碧玉簪居然忘在了客房的梳妆台上,于是就赶快跳起来去取。
单手撑着车辕跳下车,我还回头对车上的萧焕笑了笑,然后才跑回客栈。
记忆中客栈的回廊不不长,没有几步就走到昨晚的客房门口,伸手推开门的那一刹那,火光充斥了视野。
之后是被气流掀起的眩晕,耳中巨大的嗡鸣,直到很久之后,才有尖锐的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但很快,浓烟就遮盖了所有,一切变成黑暗。
后来据说那天,冲天而起的大火烧毁了半条街,那间客栈片瓦未存,尽成焦土。
第
18
章
德佑十九年,六月维夏,烈日照耀下连京师街头也充斥着酷暑的气息。
现在是正午时分,这间在江湖人士中颇具名声的酒肆中也没有几个客人。
然而这并不表明武林凋敝人烟稀少。恰恰相反,当下武林鼎盛得很,只要到了夜间,这个在白天并不怎么起眼的小酒肆将会济济一堂,坐满了从各方前来的江湖豪客,三教九流混杂其中,蔚为可观。
江湖和庙堂之间的微妙之处恰在于,武林的盛大和壮观只能显现在盛世里。乱世中虽然英雄辈出,更容易建立永世不灭的霸业,名垂青史,但却唯有盛世的富足和雍容,才能包纳下诸多散客流派,除了四处宣扬行侠仗义之外,还能有闲暇不时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现今就是这样一个富足的盛世。历百年之久而不显衰微的大武萧氏王朝到了圣主年号的第十九个年头上依旧气象万千,辉煌繁华。即使是半年前刚经历了鞑靼女真的两场战事,京师更是一度被围,但也只过了短短几个月就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能有如此国情,首功当然非当今天子德佑陛下莫属。这位英主不仅勤勉乐政,事事亲为,也除弊兴利,治下有方,这样一个天生就该坐在龙椅上的人,在处理后宫上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半年前德佑陛下从山海关移驾回京的途中遭遇伏击,陛下情深意笃的原配、太子之母凌皇后被困大火中下落不明,至今杳无音讯。举国上下莫不以为陛下痛失爱侣,一定万分哀恸,但德佑陛下只在凌皇后失事的京郊暂留了两天,之后就启程回京。新年之后带着皇子们移居陪都黛郁的温泉行宫,一面在山水上佳的陪都怡情养性,一面在行宫中继续主政。近两个月来更是从行宫中传出消息说因为皇子无人教管,陛下准备颁旨广选身家清白知书达礼的后宫女官。这教养皇子是虚,长伴圣驾左右为陛下分忧解乏才是真吧。
凌皇后尚且生死不明,后宫眼看已经就要易主。对比凌皇后失踪以来,楚王殿下立即出宫,数月来一直在外辗转打探皇后下落,不免有人慨叹帝王禀性凉薄,当年那般深情,危难不弃,也只不过物是人非,雨打风吹去。不过这些只是单纯浪漫的少女们的看法,大部分人还是对皇帝陛下这种不自陷于儿女私情的开阔胸襟十分赞扬的,毕竟国事为大,身为一国之君,还是得要顾全大局一些。
以上这些是皇室逸闻,虽然说起来挺有趣味,但毕竟离我们这些闲散的江湖客甚远,不过,漫无目的的任思绪游走间,我等的那个人也走进了酒肆。
白衣白衫,长眉飞扬,顾盼间就有一股天成的风流自蕴,转出眼梢眉角,叫人移不开目光。
笑眯眯地站起,用手中的折扇挑了落在肩上的淡青发带,我回转了扇柄,含笑,出口的声音沙哑低沉:“来人可是沈公子?在下恭候多时。”
闻声转头,来人正是江南落雁山庄的少主沈星文,略微一愣,那道射来的目光就落在了我左脸颊的那块疤痕之上。
早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我又是一笑:“沈公子这边请坐。”
大约也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礼,沈星文一双风流的眼睛转了一转,脸上却没流露出半点尴尬,依旧笑得潇洒,也向这边拱手:“任公子。”
沈星文在武林新一代的人物中称得上的个中翘楚,八年前武林第一大帮凤来阁的白迟帆白阁主在的时候,沈星文尚且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就已经在几次武林集会中崭露头角,据说还和颇得白阁主赏识照拂,是金陵凤来阁总堂的常客。只是后来白阁主故去,凤来阁主换了凌夫人,总堂也移到了京师,沈星文和凤来阁的往来就少了。
客套完毕,我也没再啰嗦,合上的折扇笑了笑问:“沈公子,当年您和凤来阁的白迟帆白阁主私交甚笃么?”
听我开口就问这么一句话,沈星文面色虽然略微变了些,却没怎么吃惊。
如果说近来江湖上真正能让所有人都兴奋的一件事,那肯定是:白迟帆重出江湖了。
凤来阁的第二任阁主,执掌凤来阁时间最短,同时也是最富传奇的一任阁主白迟帆。当年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一手缔造了如今凤来阁江湖第一大门派的地位,铁血手腕无人能及,虽为白道却也毁誉参半、树敌无数,据说当时黑市上他的人头一度能值一万两黄金。
只可惜这么一个惊采绝艳的人物却年寿不永,在九年前的天山一役中以多病之躯赶往极北之地稳固正道联盟,终于在局势大定之后病逝。但当时凤来阁并没有大肆操办葬礼,再加上只有消息放出,从未有人亲眼看到过白迟帆的尸身,于是近八年来白迟帆其实并未身亡的传言一直不绝于耳,而借此招摇撞骗,假冒白迟帆的居心叵测者也有不少,只不过都没有现在这位闹出的动静大。
一个月多前白道武林大会少室山,中途有邪教高手前来闹场,被一个无名的蓝衣青年打得落荒而逃,当询问及那人来历,此人一笑,只留下一句话:鄙上姓白,名讳上迟下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