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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节(第9801-9850行) (197/200)

牧怀之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怀中颤抖着的姑娘已经明白了所有。

陆齐光泪水肆虐,咽喉发不出声。

她所有的呼吸都被剥离体外,五脏六腑毫无力量,宛如濒死之人、苟延残喘。

陆玉英带着书卷来看陆齐光时,留下了一句读不懂的唇语。现在,陆玉英的面目在她眼前越发薄淡,唯独那两片无声的嘴唇依然记忆犹新。

陆齐光慢慢地描摹着、对照着,去修复当时的记忆,追寻陆玉英的言语。

她终于想起来了。

陆玉英对她说——我会保护你的。

用微弱却独一无二的光芒。

那只奋不顾身的萤虫,甘愿用自己的余生去交换陆齐光的幸福,一头撞向她的胸口,针一般地扎入她的心脏,攫取她其中流淌的每一滴血液。

这是偿债吗,为了偿还上一世所欠下的罪孽?

陆齐光不知道,可她感受到了愤怒。

无边的怒火,与炙烤天帷的红妆一样火红。

她借着牧怀之的力量站起身,向着城墙下的宫城走过去。

慢慢地,变成了狂奔。

牧怀之没有拦她。

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陆齐光在宫城内畅通无阻,一路来到太极殿,沿途所见宫人无不跪地俯拜。

太极殿分为前厅与后堂,前厅是梁帝秘宣大臣、召对问政之所,后堂则是梁帝日常起居所在。

陆齐光直直闯入殿内,如入无人之境。

殿门处侍奉着的宦官本想拦她,却见她神色决绝肃杀,顿时就丢失了原来的胆子。

梁帝正坐在前厅的御案边,桌上凌乱地摆放着纸笔、奏折与一只玉玺。他手中执着一卷书,正在看着,从余光中瞥见陆齐光来了,与她对视一眼,很快别开:“来了?”

陆齐光没有回话。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御案面前,低头逼视着坐在椅上的皇帝。

梁帝抽动眉毛:“来杀我?”

“我和你不一样。”陆齐光冷声,“我不会随意将旁人的性命与幸福握在手中。”

她夺过梁帝手中的书,视线匆匆扫过书封,发现那书正是陆玉英写了批注的《周子兵法》,脸上的神色顿时僵滞,只将那本书抱在怀中。

愤怒游遍五脏六腑,她攥紧手指:“你凭什么动她的东西。”

“笑话。”梁帝呵斥,“这天下都是朕的,一本书有何动不得?”

他伸手要去夺陆齐光怀中的书,却被陆齐光后撤一步、轻巧躲过。

陆齐光冷冷地注视着他:“你根本就不配碰她的东西。”

梁帝嘴角勾起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你的胆子长了不少。”他皱眉,“同你父亲也这样说话。”

梁帝话音刚落,陆齐光伸手取过御案上的玉玺,向着旁边的廊柱狠狠一掷。

“咣!”

玉玺砸上廊柱,将雕金纹龙的柱面磕出一个角,自身碎裂成三五块,摔落在地上。

连带着陆齐光的心也碎成几瓣。

“胡闹!”梁帝拍案而起,“帝王印玺岂容你冒犯?!”

殿外的宦官听到动静,才探进半个脑袋,一看二人剑拔弩张,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陆齐光诘问:“你很在乎吗?”

她走到碎片边,一脚将玉玺碎块踢得远远的,弃之如敝履。碎块再度撞上紫宸殿的墙壁,撞击声在偌大个前厅寂寥而悠远地回荡着。

她道:“你连亲生女儿都可出卖,我不过摔碎一件物什罢了,又有什么要紧。”

梁帝拾起滚到案边的碎块,握在手中,掌心被划破,鲜血顺着手腕流淌下来。

“你是认为我不敢杀你?”他神色阴鸷,“别以为自己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普天之下就当真有人记得你的恩情。牧家如今无权无实,空有威望,他们可救不了你。”

陆齐光扭过头,平静地望着他。

“既然如此,”她悲叹道,“你为何不杀我呢?”

陆齐光一步步走到梁帝面前,抬起头,看入他的双眼:“你后悔了,所以你把长姐推出去,她刚好给你一个台阶下,叫你既不必得罪晋帝,也能留下我。”

她身躯瘦小,却不羸弱,堂堂正正地看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可你为何要留下我?你是害怕大梁没了我,就当真没了救,而你却要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还是终于心软了,想这时候幡然悔悟、做个好父亲?”

陆齐光看着梁帝手上落下的血珠,双眸中既有漠然,也有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