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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3801-3850行) (77/200)
陆齐光沉默地听着,心里确实不大好受。
她今晨才与镇国公打过照面,要不是牧怀之吐露内情,她绝对想不到,镇国公真能狠下心将儿子送往边关,甚至为了牧氏的荣誉与责任,生生埋没牧怀之的才能。
可真要说谁对谁错,陆齐光也断不敢说镇国公愚忠:正因有如他一般的人存在,敢为旁人之所不能为、不忍为,大梁边关方能稳定,朝中才会不缺良将。
正当她难过纠结之际,牧怀之话锋一转:“但后来……”
他扶住陆齐光的肩膀,与她双眸相对:“我遇见了你。”
“我?”陆齐光微讶,“我从没去过凉州。”
“两年之前,上京中秋宫宴。”牧怀之早知她没有印象,也不恼,只回忆道,“我弃笔从戎,又常年戍边,与父亲重见时,多有尴尬,于是我胸中郁结,往太液池躲避应酬。”
“那夜的月光比今夜更亮。”他微微一笑,连晚风都带上些许暖意,“是你,突然跳进我怀里,喝我的酒,还要将天上的明月也赏赐给我。”
这样一说,陆齐光忽然便想起,之前牧怀之曾送给她一幅画。
那上头画着的,正是一名立于池中、捧着水月的少女。元宝刚看到那画的时候,就将她认了出来,可当时她心思不在画上,听过就罢,并没往心里去。
这样看,那画中人确实是她不错。
但,她跳进牧怀之怀里,还去喝他的酒了?
这要是真的——羞死人了!
陆齐光红着脸,磕磕绊绊:“明月非我私有,我、我岂能将它送给你?”
“你确实送了。”牧怀之松开一只手,伸平五指,接住一抔月光,递往陆齐光面前,“你明知它不属于你,却仍利落爽快,好像这举世的湖光山色与朗月清风,都在你一双眼、一颗心里。”
他收紧五指,将月光揉碎在掌心,指尖轻轻点上陆齐光的眉心:“你说你胸无大志、不知礼数、虚荣至极。可我看你,分明枕山襟海、蕙质兰心、可爱至极,是我独一无二的小殿下。”
“若我能学来你半点浩然,此生定会更加快意。”牧怀之凝望着他的小殿下,目光比月色温柔,“可我学不来,只好这一世、下一世、每一世都陪着你。”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陆齐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心虚地摸了摸耳垂,别过头,避开牧怀之的视线。
牧怀之自然不肯放过她,正要乘胜追击,却耳尖一动,隐约听到有人接近。
女官们的攀谈声由远及近,徐徐传了过来:
“长乐殿下跑到哪儿去了?刚刚还看见她到太液池来了呀。”
“黑灯瞎火的,这让人怎么找?”
“要是生辰宴结束了还找不着她,陛下就要怪罪下来了。”
陆齐光也听到了女官们的声音,心下一紧:要是让人看见她和牧怀之抱在一起,那就麻烦了。
牧怀之自然也在乎陆齐光的名声,眼疾手快,解开领边的扣袢,用半边袍衫将眼前人轻轻一拢。陆齐光反应不及,转瞬就被裹进了牧怀之的衣物之中。
她眼前视线昏黑,鼻间全是皂荚的淡香,牧怀之的体温迎面涌来,热得她肩颈一颤。
陆齐光只觉自己浑身僵硬,大脑空白,根本动弹不得。
“嘘……”牧怀之的呼吸吹在她耳畔,藏着星点笑意,“殿下,藏好了。”
他倒是泰然自若,只将袍衫一扣,双臂抱向身前,看似环胸,实则搂上了陆齐光的背脊——幸好陆齐光娇小,牧怀之的袍衫够长,女官们又是自背后走来,大抵是看不见她的。
二人将将躲好,女官们便来到了那断缺的石栏前,隐约看见了牧怀之的身影。
只是,女官们看得并不算真切,低声讨论了一阵儿,才认出牧怀之来,便推出一名胆大的,拔起声音问道:“牧将军,您可知道长乐殿下在何处?”
“不知。”牧怀之音量不高,刚好能让她们听见,又不至于让怀中的陆齐光觉得吵人。
“长乐殿下方才还在问您的下落呢!”女官正说着,一低头,瞧见了放在石栏前地上的那盘葡萄,便将它拾起来捧着,疑惑道,“咦,这里怎么有盘果子?”
陆齐光听得心焦,直想一拳锤死刚才的自己:
拿什么葡萄,藏还藏不干净!
牧怀之幸灾乐祸,可陆齐光在前,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好按捺着抖了一下胸膛,不动声色地圆道:“殿下方才来找过我,将果盘放下便离去了。”
“原是如此。”女官对牧怀之的话深信不疑,“多谢将军,奴婢去别处找找。”
陆齐光心间暗喜:听这阵势,像是要走了?
可她还没高兴太久,什么东西先攀上她腰际,隔着一层锦缎,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本就怕痒,一个没忍住,窜出一声嘤咛:“呜!”
“嗯?”有位耳尖的女官听到声响,把头一别,“牧将军,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陆齐光又羞又气——她当然知道是牧怀之在使坏,有意挠她痒,可碍于当下的情形,她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简直是任人宰割。
牧怀之没忍住,自喉头滚出一声低笑:“未曾。”
等等,一向冷如冰霜的“玉面修罗”牧怀之,刚刚是笑了吗?
女官们不可置信、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
陆齐光也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心下恼成一团,准备晚些时候好好把牧怀之收拾一顿。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女官终于打破了沉默:“咳咳。既然如此,那奴婢们再去别处找找。要是将军发现了长乐殿下的踪迹,直接将殿下带回宴殿即可。”
“知道了。”牧怀之眉宇舒展,语气难得宽和。
身后的脚步声稀落地响起来,逐渐朝反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