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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3301-3350行) (67/200)

只见元宝跳脱的十指迟缓下来,轻轻拢上琴弦,慢捻细挑——于是,塞上风光徐徐转变为江南烟雨,好似豪气万千的兵士也脱胎换骨,成了婀娜多姿的青衫娘子。

陆齐光顿时惊叹万分:元宝竟然将《塞上曲》与《忆江南》结合在一起了!

她原先只知道元宝琴技不错,却没料到她有改编再创之材,此间两首曲子转势虽然急促,却并不突兀。如此看来,元宝不光没让她失望,还给她长脸了。

一曲结束,元宝徐徐起身,向着列席宾客端庄周正地行了礼,又俏皮地与陆齐光交换了眼神,便缓缓退下,回到了原来的女官席上。

宴席之中掀起一阵低声的称赞:

“长乐公主的女使果然与众不同。”

“琴音融会贯通,竟能令塞上遥看江南……”

称赞之声中,竟无一句与陆玉英有关,好像方才的《玉竹词》已被人抛之脑后。

陆齐光不知陆玉英作何感想,只能看见她身形绷直,神情勉强维持着原先的端方。

她明明比寻常女子要更高挑一些,可此刻淹没在对众人对元宝的赞誉声中,身形竟显得有些瘦小,好似宴殿上一粒无闻的埃尘,有多少沉默,就有多少强压的狼狈与落拓。

对此,陆齐光并未多言。她的本意从来都不是贬低或伤害陆玉英,只要一能拿捏住此刻的场面、二能借机让元宝的琴技横空出世,便已达到目的,可偃旗息鼓。

“元宝女使的琴技果真绝妙。”陆玉英慢慢昂起了头。

她话音一出,在场众人的低语声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骤然平息下去。

陆玉英的目光在宴殿内转了一圈,略过元宝,最终停留在陆齐光身上:“要不是元宝仅仅是名女使,我都想请元宝为我指导琴技了。”

陆齐光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元宝,果真看见元宝被这话惊得肩膀微颤。她皱起眉头,心下埋怨长姐太过傲慢、说话总不知分寸,于理虽无懈可击,于情却太过伤人。

她柳眉微扬,执起案前杯盏,起身接道:“既如此,就由我拜元宝为教习。”

“先祖任人唯贤,英雄不问出身。”陆齐光抬袖举杯,眼眸弯如新月,向元宝敬酒,“元宝,往后还请多多指教、敦促我琴技精进。”

随后,她将杯酒一饮而尽,又定定落座,拊掌道:“才艺至此,还请诸位女官移走琴具。”

候在宴殿下的女官,似乎也因陆齐光的行为而陷入震惊,一时无人响应。直到席间不知谁轻轻咳了一声,女官才如梦初醒,徐徐上前,将琴具抱下台阶。

眼看兵败如山倒,陆玉英也未再多言。

她不曾低头,梗着细长的颈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才艺风波堪堪落幕,始终不动声色的梁帝终于掀起眼皮,淡淡道:

“好了。该看看阖宫与众卿送给长乐的贺礼了。”

礼部尚书听梁帝发话,快步走上殿来。他拿着一卷厚厚的礼单红纸,清了清嗓,便照着历来的流程与礼制,先颂起什么吉祥的祝福话。

颂完了,就有数十名宦官与女官,搬来玉架,又手捧礼品,将礼品在架上陈列整齐,便徐徐退去,只剩下一位与接过礼单、预备报唱的尖嗓宦官。

陆齐光与宦官交换眼神,自觉地站起身,来到礼品堆前。

宦官唱声:“恭请长乐殿下开礼——”

所谓“开礼”,便是要陆齐光自礼品堆中选择三个,于众目之下开盒看礼,也供在场众人观赏。

为防有人自礼品中打探出皇嗣的喜好,送礼的规格每年都有不同要求——今年,要将礼品装于不超一尺的镶边木盒内,外刻送礼者姓名,用以对上名号。

所以,光从外观上,陆齐光就能看出这礼是谁送的。

这也是为何她与牧怀之定下了偷换贺礼的计划:只需要将晁鸿祯的贺礼换成账本,再由她当众相中、打开,就能假借晁鸿祯献礼之势,让他“自报家门”。

陆齐光的双眸流转游走,视线在木盒外不住打量。

她已经盘算好了,先随便开一个,第二个再开牧怀之,将晁鸿祯的好戏留到最后。

因此,陆齐光佯装精挑细选,眼看着刘尚书的名字从视野中飞过,干脆就选定这位年年劳心劳力的老尚书,用指尖敲了敲盒身:“这个。”

宦官凑身一瞧,就按着礼单念道:“礼部尚书刘义存,迦南香木饰金丝手镯一对!”

陆齐光捧起木盒,掀开盒盖,果真见到一对用迦南香木制成的镯子,里衬是亮堂堂的纯金,顿时扑哧笑开,不知该说刘尚书实诚还是庸俗。

她本也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将镯子拿在手中,向着席中众人展示一圈,就轻轻放了回去。

紧接着,将要开第二件贺礼。

按照陆齐光的心意,该看看牧怀之所赠送的礼物了。

其实,她早就想问他,在她的生日宴上会送她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会被突如其来的突发事件给打断,再想起来时,两人就已分道扬镳。

陆齐光按捺不住心下的好奇与期盼,寻找的目光都匆忙起来。

终于,她找到那只刻着牧怀之名字的木盒,双手将它捧了起来。

“这个。”对着宦官,她露出笑眼,定定地重复了一次,“就这个。”

33.

生生不息(捉虫)

“这笔账,该你来还……

宦官看着陆齐光,

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由于嗓音特殊,这位宦官已经是长乐公主生辰宴的“常客”,是专门诵读礼单的。可打他初见陆齐光至今,

还从没看见过——礼盒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