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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1601-1650行) (33/239)

她抬手捋了捋发丝到耳边,背靠宫墙,从宫墙里旁逸斜出的半死不知名枯花枝恰在她的头顶,于晚风中飘下最后一枚颤颤巍巍的黄叶。

“小宛?”

她还在发呆,兀自听见有人惊呼她的名字。她偏了偏头,看见从狭长宫道幽深的尽头踏出一道白影,随之是急促的、锦靴踏过青石砖地的脚步声。

白影愈来愈近,她下意识要避开,实在是刚刚宫拂衣给她带来了阴影;不过她并未能躲过去,而是被人一把揽进了怀中。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松檀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霎时间她觉得鼻尖一酸。

“……爱妃,怎么了?”他的呼吸还未平复。

只不过刚刚的一刹那他错将她当做了小宛。从骨子里就渗出的害怕叫他几乎是冲了过来,可到了跟前,才发觉,只不过还是赝品。

他有些颓丧。

可是方才她的那个模样,令他心头涌起了不知名但可追溯的追悔。

他永远是亏欠他的小宛的。

大约是感到叶琬身子的重量几乎都压到他的身上,这并不似平日里小心翼翼的她。

寻音行了礼,刚要哭着开口告状,被小宛率先开口:“陛下,……”

“不碍……我,我不小心摔倒了,大概是……”她措了措辞,“大概是前些日子伤没有好全罢。”

姬昼的手抚过她的背脊,令她倍感心安,似乎终于在茫茫黑夜里等到了她的倚仗。

身子却再也支持不住任何重量地倚在了他的怀中,尽管她已经尽力去控制。

“伤着了?”他的声音响起时,她有朝他撒娇诉说委屈的冲动,但这冲动也仅仅是划过她的心头。

第24章

衡无阁

小宛依偎在他的怀中,月光薄薄地洒上她深朱色的长裙,簇起点点细碎的银光。

她刚要说没有很严重,转念一想,此时该做得可怜些才对,于是又低低地抽泣了一声:“嗯……”

姬昼身后追来了几个人,皆是齐服利落玄袍,腰佩横刀,右臂上缠一股猛虎图案,怪吓人的。他们整齐停在姬昼的身后三步远处,排列成两列各二人,左边打头的一个年轻男子腰上佩刀刀柄上镶着一枚红宝石,与其他人的白玉不同,可以猜测他在四人里品阶稍高。

无疑,小宛刚刚那声撒娇似的“嗯”也落进他们的耳朵里了,这倒叫郁云领着侍卫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尴尬得只有低头。

姬昼的手臂箍着她的腰肢,就在刚刚箍得还如同铁桶,好像一丝也挣脱不得;现下松开了一点,她潜意识里害怕他就会彻底松开,纤纤的手指将他的衣袍褶子抓得便愈紧。

她一双剪水秋瞳盈盈可怜地望着他的时候,实在无法让人能抛开她,她也是有这份底气的。

但姬昼的目光很快地掠过她身后立着的那仿佛连一丝动静也没有的四个侍卫,道:“何事?”

郁云上前半步,低头道:“西北有紧急战报。”

小宛生怕此时被人扔在半路上,一听到有急报,本是想装一装贤惠的,说些什么大局为重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这世上贤能可谏的人多了去了,缺她叶琬一个么?

她心里摇摆不定,侧头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束青白的月光照上他挺拔巍峨的鼻梁,他的眼睫微微低垂着,遮掩去平日里的深湛清冽。他的眼睛很美,是狭长漂亮的凤眼,连眼尾扫出的幅度都那般矜贵。

她有些迟疑,但并未迟疑太久,因为他侧过头,他的目光忽然凝进了她的眼里。大约包含着几许歉意?

小宛垂了眼睑,低低道:“陛下……我真的有点疼,可能走不了路了,……”

她的手指快要把衣裳角拧成结,勾着他脖颈的力度也增加了点,她现在也不知在与谁斗气,只是心中很期盼着什么,期盼他当真能像薄太后所言,选择她一回。

不过,她又有什么底气去要求他这样对待自己呢?她说出那句话时,已经耗尽了她积攒许久的勇气。

哪怕他还是没有搭理自己,那她也算是尝试了一下,下次就更有经验了,也不必太怅然失望。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自我安慰的理由,所以方才的忐忑又消失了泰半。

她心宽,所以不会在意。

她心宽,所以哪怕他歉意地微笑拍了拍她的背,又松开手,将她交给了寻音扶着的时候,她也因为没有抱着所有的期望而没有陷入彻底的失望。

她最精通的就是对任何事情都不会投入百分之一百的期盼,如斯,她再怎样失望也不会超过太久,也许只是一瞬。

世上的事情于她而言,不过是活着所必须经历的而已,有即有,没有即没有。

青年的白袍在浅薄冷淡的月光下,似是流泻而下的一笔雪白悬瀑,他的眉目如同水墨画中嶙峋的山石抑或流淌的江河。小宛被寻音扶着,面对姬昼的漆黑的眸子时,自己毫无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这是她每每自我保护的下意识的动作,或许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却一点不漏地落在了姬昼的眼中。

姬昼蹙了蹙眉,他不喜欢这个女子顶着她的脸还要做疏远他的事,所以他又向前进了半步,本想说些他处理完政事就去看她的话,脚下却不期然踢到了什么。

躺在路上一只孤零零的食盒。

寻音立马就要去捡,小宛也低头讷讷不言,她尴尬地想起来她本是要给姬昼送饭,结果一心讹钱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自认她对人家是这么不上心,怎么还能指望人家对她上心,心底忽然生了几许愧意。

姬昼浅浅一笑,几不可闻,但她偏偏就是听到了。她惊异地望了一眼姬昼,不知他在笑些什么,是觉得她平地摔很好笑么,那也太可恶了。

姬昼含笑的嗓音响在诸人的静默中:“爱妃原来是为了孤,孤又怎么能把爱妃留在这里?”

说罢,他走上前,将小宛拦腰抱起。——她实在太轻了些,就像羽毛似的,轻飘飘的要随时飞走。

他想到了这个比喻后,眉头便蹙了起来,在她耳边道:“怎么这么轻,好似比前几日还要轻。”

他那低语只似羽毛般刷过她的耳朵,惹得她差点控制不住地要笑出来,险险忍住,还未从刚刚他的转变中回了神,试探着说:“可能是头上没有戴那些首饰?”

却不见他的眉头舒展。

小宛心里却乐了乐,这算是挑战了他的规矩么?她也能被人选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