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节（第63401-63450行） (1269/1273)

这应该就是目前天理会的最高实权者——亚圣。

赛璐璐快速打量了下那人,

一眼望去,

并没有帝皇那种生杀予夺、俯瞰天下的霸气和威重，看着倒是面目温和，很符合通常意义上认知的儒生形象和风范，不过也是，天理会不是皇朝，亚圣也不是皇帝，虽然看着似乎并不缺权臣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气雍容。

此时他也是一众不明敌我的大儒中唯一面带微笑，望之友善的人，即使那并不一定就是他的真意。

虽然这不是上朝觐见皇帝，但儒家讲究尊卑有序，赛璐璐目不斜移、面不改色一步步端正走到大殿中间，向着亚圣微微作揖叉手行了一礼，恭敬得体开口。

“末学后进赛璐璐见过亚圣。”

亚圣面目和蔼同样作揖回礼。“赛璐璐士子，这厢有礼了，我是亚圣子晟。”

与温和的外貌相反，亚圣的话语很是简单明了，但赛璐璐从这一句话得出的信息量却不少。

如果真尊重她或许是天生圣人的这一可能，亚圣言语间应更为自谦、客套才对，但不管亚圣是对她心有疑虑也好，还是久居高位的自信也好，总之，目前，亚圣的言语态度明显并没有把她摆在一个平等甚至将来可能需要俯首尊敬赛璐璐的位置。

当然，从他的名字也可见一斑，子晟，除非亚圣姓氏为子，可他并没有特别说明，显然他不姓子，而子在儒中是一种特殊称呼，众人皆知，诸子百家魁首都以子为后缀以示尊称，但卓有成就的，也可以在名前加子表示已达到一定水平，这位虽然谦虚，不敢用子做后缀，但既然敢称子，显然也是地位、实力在天理会中必是独占鳌头。

看来，她这圣人之路不好走啊，赛璐璐按下思绪，面色从容又依次转向左侧、右侧，同样微微作揖叉手行了一礼。

“见过众位大儒。”

大儒们同样礼仪有数地回了礼，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一个个都不会在此种细枝末节上落人口实，招人非议。

库洛洛终于见到了一直神秘示人的亚圣，心中也是诧异这位亚圣的看似普通，他跟着上前一步，向着亚圣和其他大儒们行礼后，单刀直入挑明了此次议事的主题。

“见过亚圣和诸位大儒，我已不负所托，将天生圣人请至此处辨明真身。”

帕里斯通也笑吟吟向着亚圣和大儒们行了一礼，却并没有画蛇添足多说什么。

一个大儒立刻对库洛洛不满冷哼一声。

“库洛洛大儒，慎言！天生圣人四字不当轻易出口。”

库洛洛不为所动，含笑绵里藏针回道。

“正是有所争议，不才有今日之春秋殿议事吗？所谓理不辨不明，天生圣人也是如此，不经考校检验，怎能武断否认呢，我正是为了慎重起见，才尊重天生圣人这一词代表的含义和重量啊，要知道，前倨后恭可是会贻笑大方的啊~”

那大儒当即勃然作怒。“真是巧言令色鲜矣仁！”

库洛洛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亚圣却突然开口。

“赛璐璐士子，你怎么看库洛洛大儒和常先青大儒的话。”

众大儒心中微愕后纷纷暗自点头，亚圣这问有一明一暗两层意思，只不知道这小小年纪的‘天生圣人’是否能正确解读了，如果不能，这天生圣人再是真的，也顶多只能做个高高供起的泥塑神像了，本就文无第一，儒生们一个个都是心高气傲，自然不会服从比自己差的人。

赛璐璐被点名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暗想着儒家果然一个个都是玩弄心术的老银币，这问题不好回答啊，表面是在问她对自己是不是天生圣人怎么想的，暗自却是在考校她对巧言令色鲜矣仁的理解，如果真的以为常先青就是在说库洛洛花言巧语，自己言语表现出抵触，那就是对程朱理学理解不深了，也会得罪常先青，而要是太过自谦甚至否定库洛洛，那又是得罪库洛洛了。

赛璐璐并没有直接回答表面问题，而是避重就轻轻轻带过，目前还不到表露自己态度的时候。

“库洛洛大儒对我的抬爱，我也是诚惶诚恐，关于测试结果，我不敢言真也不敢言假，只冀望能借助亚圣和各位大儒的智慧明辨真相。”

然后她又剖析了常先春的话。

“当然，常大儒对库洛洛大儒说巧言令色鲜矣仁，并不是说他工于辞令，偏离仁意，朱子有言，好其言，善其色，致饰于外，务以说人。则人欲肆而本心之德亡矣。圣人辞不迫切，专言鲜，则绝无可知，学者所当深戒也，常大儒是觉得说话做事要谨慎小心，想提醒库洛洛大儒不是待人接物处事都客客气气、让人开心的就是仁，我想库洛洛大儒也明白常大儒的好意。”

库洛洛面上一副含笑默认的样子，心中却是暗自滴汗，他还真以为那常先春在说他只会口舌上弄巧，奉承拍马提前讨好天生圣人呢。

亚圣深思地看了看赛璐璐，片刻，才微微赞许点头，

“理解的好，对程朱理学是下了一番功夫的，的确，库洛洛大儒所言甚是，但常先春大儒的慎重也无不过。”

他面色一正，道。“天理会自孔圣以来，三千年无有再出一位圣人，我们期盼圣人犹如万古长夜等待黎明，却又怕只是乘月待晓，大日不临，我非恋栈权位，只是兹事体大，不得不小心行事。”

亚圣长长叹息一声后，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大儒面色激动，纷纷出言，坦述自己的顾虑和犹疑。

一位大儒颇为怀疑道。

“所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孙，远之则怨。”

赛璐璐知道这话原意并不是歧视女子，但却的确将她比为地位远低于亚圣和在场大儒的位卑者，而觉得她想成为天生圣人是狂妄自大甚至犯上了。

一位大儒忧心忡忡。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赛璐璐一哂，好吧，这是质疑她能力的，这个可以理解，但给点机会让我表现一下吧，不然你怎么能判断呢是不是？

一位大儒直接引用朱子的话不客气反问道。

“人之生也，气质之禀，清明纯粹，绝无渣滓，则于天地之性，无所间隔，而凡义理之当然，有不待学而了然于胸中者，所谓生而知之圣人也。赛璐璐士子，你可当得起这句话？若是当得起，我自然当仁不让承认你为天生圣人。”

赛璐璐再次心中吐槽，生而知之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学而知之肯定是可以有的，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冒充一下生而知之估计还是可行的，谁让天理会这帮人就真的以为她只是这世界一个普通的士子呢。

其他大儒的观点也基本逃不脱这些，赛璐璐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顿时再次作揖行了一礼，然后正色道。

“亚圣和众位大儒所言，我完全明白，我并非无自知之明，也不认为自己就一定是天生圣人，但我愿意接受一切考验，因为天理会是我一直渴望加入的圣地，我愿意为此贡献我的一切力量。”

由于伊路米的掌控天理会计划，赛璐璐难得放弃了咸鱼之姿，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无论今天这天生圣人能不能成，这天理会她是入定了。

表完决心，也该抛点干货出来免得被人小瞧了，一味谦虚低姿态可不利于打开局面，赛璐璐又接着道。

“我虽不敢以圣人自比，但圣人之路，却也有一点拙见，圣人当‘继往圣将微之绪，启前贤未发之机，辨诸儒之得失，辟异端之论谬，明天理、正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