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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节(第11651-11700行) (234/504)
所以,今日沈冬昀来府上,府上一切都很寻常,并未出现非议之声。
但沈冬昀从韶光院偷拿出书信转交给裴照月,这件事到底还是让很多人心怀芥蒂,尤其是奔月,她早就想将沈冬昀扣下来,当场暴打一顿,被缇雀和环莺双双拦住了。
王妃王爷待他不薄,又是供他念书,又是在官场上拔擢他,他倒好,不懂感恩也就罢了,还反咬王妃一口!
似乎就是为了应和这句话,沈春芜听到一声:“长姊。”
唯唯诺诺的,带着讨好般的歉意。
沈春芜屏退花厅里所有人,对沈冬昀道:“此刻适值傍午了,你也还没吃饭罢,案上是你爱吃的糟羊蹄,先吃饭再说话。”
沈冬昀心中不安,长姊越是待他这般好,他就越愧怍,
越是愧怍,就觉得越亏欠。
他欠长姊太多恩情,自己这一辈子都是还不完的。
沈冬昀战战兢兢地扶沈春芜坐在暖椅上,然后替她斟茶:“长姊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好要跟姐夫,同圣上皇后共用午膳吗?”
沈春芜薄唇轻抿成一条细线,没有说话。
沈冬昀继续道:“听闻查出幕后真凶了,是裴太傅的嫡长孙女,可是我与裴姑娘有所接触,她素来贤淑端方,如何可能会是操局之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沈春芜浅啜了一口清茶,这茶的胎菊很好,尝起来有回甘,可如今她却是品出了一丝苦涩。
搁下茶盏,她浅笑道:“你觉得有什么误会?”
不知是不是出于沈冬昀的错觉,他觉得长姊的笑,带着一抹锐意,他按捺住心头不安,道:“长姊肯定也能看得出来,裴姑娘没有这般大的权力,如何可能调动兵防,安排容都督与您见面,还有教唆兵部员外郎搅乱婚仪……”
沈春芜的心,在慢慢地沉下去,她以前说教过沈冬昀,盛轼和符叙也轮番说教过,但沈冬昀只是口头上受教了,但心智方面,仍旧没有任何长进。
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每次遇到裴照月的问题上,姐弟俩都会引发分歧,甚至都会吵架。
这种对峙的场面,先前已然出现不止一次。
是自己这个做长姊的,对沈冬昀太仁慈了,以至于成了“扶弟魔”,让他成了今日这番模样?
沈春芜被陷害落水,名誉也受损,沈冬昀并不关切她的遭遇,反而格外关切裴照月,他深信裴照月是无辜的。
——“你的小舟,只能渡一个人,若是超出了承受范围,你能承担沉舟的风险吗?”
一个时辰前,燕皇后的劝诫,仍旧历历在耳。
沈春芜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光想着渡别人,但根本换不来别人的感激。
沈春芜捋平呼吸,道:“裴照月赐了死罪,如今被关在诏狱里,裴太傅也遭罹贬谪,裴家倒了。”
言讫,慢条斯理地啜了半口茶。
沈冬昀显然慌了:“死罪,怎么能是死罪?裴姑娘罪不至死!”
沈春芜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裴照月罪不至死,但圣上让她死,她就必须死,这大抵就是报应吧。”
“冬昀,你说是也不是?”
沈冬昀瞠目结舌,想说些什么,却是撞上沈春芜的眸瞳,鎏金般的日光偏略地洒照下来,仿佛一把碎金,衬得她眉眼冷冽如霜,有那么一瞬间,沈冬昀仿佛被这一双漂亮的眼睛深深凝视了,感受到千金般的重压。
沈冬昀脸色挂不住,神态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手掌微微沁出冷汗,他的心中打着什么算盘,都被这一双眼睛窥探得一清二楚。
沈冬昀颇为不自在,起初打算装傻:“裴家是支持三皇子的,但圣上忌惮三皇子,也不应该殃及裴家。”
沈春芜并不接这一茬,纤纤素手静抚膝面,道:“七年前,我在漠北救下一个少年,这一桩事体我从未与外人提及,只有沈家人知晓。他给我写信,我也记挂着他的约定,这些事,也只有沈家人才一清二楚,外人断不可能知晓。”
顿了顿,沈春芜继续道:“所以,昨日在魏府,小福唤去湖心居,我落水后被容朔救起,又被襄平王撞见、婚仪上遭到构陷等等这一桩变故,我就怀疑是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
“尤其是书信,这一封书信是我去秋暝寺时,闵元县主给我的,知此信者寥寥无几,除了韶光院的人,谁也不知情。”
沈冬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视线变得飘忽不定,呼吸也下意识放轻了。
“起初我是不信的,但翻了笼屉,信果真不见了。”
沈春芜神态始终澹泊如水,不曾浮现一丝涟漪,仿佛在叙述着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我就很纳闷,裴照月怎么会知晓我七年前的事情,如何知道宋明潇给过我一封信?又如何知晓容都督的存在?”
这一回,轮到沈冬昀沉默了。
沈春芜彻底将沈冬昀问住了,对方不响,沈春芜微微凝眉:“说话。”
沈冬昀闷声道:“知晓这些事的,不止我一人,长姊又如何推断是我呢?”
“我出嫁前夜,奔月和刀九替我看守院子,他们看到有人进入了院子,取走书信。”
沈春芜一席话,让沈冬昀猝然白了脸色:“长姊一直在防备我?”
“我都没有说取信人是谁,你就承认了?”沈春芜仍旧是淡淡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方才不是挺着脊梁骨,自证清白吗?”
沈冬昀憋红了一张脸,双手攥拢成拳,撩起襴衫的前裾,已经到了这种时刻,遮羞布都被揭开了,他纵使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只好长跪在沈春芜近前:“长姊,我错了……”
沈春芜没有接他这句话:“曾经,我觉得你和裴照月不合适,是因为她城府深,而你心计单纯,怕你受了她蒙骗。如今我倒觉得,你根本配不上她。”
“裴照月清楚自己犯下的一切错误,愿意以死谢罪。而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替自己的行止负责。”
沈冬昀整个人都在发抖,面上的血色,在一点点地褪尽。
长姊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就差将“驽钝”二字,刻在他脸上了。
沈春芜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遭人构陷的事,一路走来我历经太多了,也不缺这一桩,只是万万没能料想到,今日栽赃背刺我的,会是我的亲弟弟,我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