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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节(第22651-22700行) (454/504)
除了大金,西辽那边也是见好就收。
辽是一株墙头草,名副其实的小国,得依附大国而生,它本身就是游牧一族,弱小时投奔大楚博取生息,强大时就联袂大金攻打大楚,历朝历代皆如此。
先帝早看他不顺眼了,扶贫这个游牧小国,怎么最后就扶了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儿呢?奈何先帝不是一株善战的苗子,这个平西辽的衣钵,就传承到了盛轼身上,盛轼天生就有强大的打仗天赋,再加上长达十多年的沉浮和历练,平西辽这件事对他而言,如同伸筷著夹菜那般简单。
西辽依附大国而生,经常在大楚和大金两国之间来回横跳,直接打它是不行的,传到外面去,名声就不好听了,民众就会说大楚恃强凌弱。这可不行,盛轼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先把大金给打下来了。
在如今的光景之中,大金已经成为大楚领土的一部分。没大金罩着,西辽跟断了蟹螯的肥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再加上西辽王已然被珉帝干掉了,新继位的西辽君主,尊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念,亲自去潍城,诚惶诚恐地跟珉帝签署和平朝贡协议。
从此往后,以楚为核心的大一统王朝正式诞生,各国朝拜称臣。
众民皆说,这算是盛世之局了。
军功宴在潍城城中举办,人人把酒言欢,军营位置不够地方了,各户百姓延请漠北铁骑入家眠宿,聊表热情之谊。
春山坞也重建了起来,魏红缨率先来坞里蹭吃蹭喝,醉酒后又死死搂住沈春芜脖子不松开,非要诉尽这三年以来未言说过的衷肠。
说句实在话,沈春芜挺对不住魏红缨的,当年在金陵,她不告而别,坠海佯死,想必魏红缨都担心死了。
魏红缨是她为数不多的闺中好友,今番在潍城再度相逢,两人彻夜长谈,一边小酌一边叙话,侃天侃地。
沈春芜也得知了魏红缨近年以来的情况。
老藩王惨亡后,魏红缨不必出嫁了,同年,魏老将军逝世,魏红缨继承了老将军的衣钵,挑起缨枪上沙场,开启了远征南夷之旅。两年后,南夷平,南夷国国王向大楚俯首称臣。
班师回朝之时,珉帝封魏红缨为冠昭侯,奖率三军,开创了女子封侯的新历史。
沈春芜由衷地替魏红缨高兴,今后她再也不用受魏家那一帮人控制,也没有人敢再对她逼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魏红缨成就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与事业,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受人挟制了,人人尊她、敬她、爱戴她,她在身体力行地昭告天下人,女子可与男子比肩,女子可入朝为官,女子可参与朝政。
只是……
魏红缨醉倒了春山坞里,沈春芜无法把她带回准备的房屋里,最后是席豫来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回房。
沈春芜很怕魏红缨随时会吐出来,特地去庖厨煲了一盏醒酒汤,席豫亲自喂她喝下。
一夜折腾到了很晚,沈春芜得以休息的时候,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诡的感觉,哪怕身体疲乏到了极致,但精神上丝毫没有睡意。
晁娘和戚巍不知道去了何处,彻夜都不见人影。
沈春芜也没追问。
仰起头看着绛蓝色的天幕,月明星稀,不多时,竟是下起了一片夜雨。
天地之间,皆是雨声潺潺,雨势并不大,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声如环佩相击,很是动听。
忽然之间,一道漆黑的身影游到了春山坞的门前,有人唤了沈春芜的名字。
是禇赢。
沈春芜从山阶上纵跳了下去,雨丝淋在了她的袍衫上,很快,禇赢就拿伞遮住了她。
伞很宽大,能够容下两个人。
大战告捷,很多将士解甲归田,禇赢有了别的打算,他受封骠骑将军,但拒绝了回奉京大内当郎卫的橄榄枝,自愿戍守潍城边陲。
今夜,他是来与沈春芜告别的。
禇家除了禇崇之外,举家皆是英烈,但禇赢已经没了别的惦记,他只想保家卫国,并对自己那一份“怯懦”的感情做一份了结。
他将一个小包袱塞到了沈春芜掌心里。
沈春芜有些纳罕,接过包袱摊开一看,竟然是一只玉镯子。
成色极好,翡翠欲滴,斑驳的雨影在镯子身上浮动,焕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辉。
漂亮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沈春芜有些诧异,不明白禇赢为何要送她这个镯子。
禇赢道:“之前那一枚镯子碎了,现在重新打一只新的给你。”
顿了顿,似乎怕她会误会什么,禇赢又补了一句:“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嘛,这是我以朋友的名义给你送礼物。这镯子,你就收着罢,不是让你戴的,就让你有个惦念,以后我就永久守在疆土边陲了。”
沈春芜蓦然一怔。
拒绝的话顿时道不出口了。
她也不是那种拧巴的人,与其在此处纠结,还不如坦坦荡荡地接受。
沈春芜遂是将玉镯戴在了腕子上。
她想了想,也为禇赢准备了一份礼物,
禇赢似乎洞察出了她的心念,摇了摇首道:“能抱你一下么?抱完你,就不需要回礼了。”
沈春芜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自然而然地敞开了怀,让他抱。
禇赢就大大方方地将沈春芜搂住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旖旎意味的拥抱,但沈春芜没有想到,盛轼会看见这一切。
帝王伫立于春山坞的雨亭前,撑伞长立,瓢泼滂沱的雨丝,俨如一片卷珠帘,将他面容上的神态笼罩得影影绰绰,情绪未明,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阴暗冷峻的风暴。
沈春芜注意到了他时,他已经撑伞离开了,修长寥落的身影,逐渐淡出了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