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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第6951-7000行) (140/504)

这时候,治骨科的章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前来,要来为林德清治疗被咬伤的左腿。

林德清将方子信手扔回给黄槐:“好好盯着她一举一动,事情若办得好,有重赏。”

这算是暂且消除疑心了。

黄槐领命称是,恭谨离去。

章太医开始为林德清做包扎,他腿上的咬伤触目惊心,左腿上的肉整整少了一大块,咬伤深可见骨,止血后,亟需用针缝上裂痕,林德清淡笑道:“不必麻醉了。”

烧得滚烫的针线,在血肉里来回穿梭,若是寻常的人早已痛得昏厥过去,但林德清神态毫无波澜,甚至眯了眯眼,欣赏起左腿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疤,喟叹道:“这伤痕很美,你说是吗,章太医?”

章太医猜不透林德清的心思,低声道:“这咬伤之中,含有高浓度的犬毒,鬃犬身上的毒性,比寻常的家养犬都烈,下官虽然将掺了毒的死肉除净,勉强保住了的腿,但今后,林公公若想如寻常人一般行路,怕是难矣……”

本以为林公公会暴怒,但他只是云淡风轻地喔了一声,然后下了地,去了一趟慈宁宫。

时疫在后宫中爆发之后,人人自危,宫道之上只有烧艾洒酒的太监宫女。

这几日早朝上,很多朝官出现了感冒发烧的症状,一病不起,也有一些官员称疾不出。

时疫如浓晦的翳影,笼罩在大内皇廷的上空。

慈宁宫,佛香袅袅。

林德清跪着禀述完襄平王府的情状,仲太后听罢,久久没有翻动佛经。

她不可能体恤沈家女,那一道圣旨就是她让楚帝颁下的,今日沈春芜所遭受的一切,不过是仲氏对她的小小的警戒。

仲氏想要弄死一个人,一定会让对方尝试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仲太后的蔻丹抵着额心,思及什么,道:“对了,廖搴人在何处呢?”

廖搴是廖太医的名字,也是仲太后布下的人,如今已是一枚废子,既然是废子,自然不能留着了。

林德清道:“廖搴被抓入了皇城司。”

仲太后眼皮一跳,林德清深晓她会忌惮,遂是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廖搴待在牢狱之中,正好。”

“万一他被拷问出什么来,那岂不是……”

林德清:“不可能的,太后娘娘放心。”

廖搴在皇城司多待上一秒,皇城司的人,反倒多添了一分生命危险。

禀完事,仲太后见林德清还维持着跪姿,听闻他被鬃犬咬伤了,凤眸黯了一黯,似是觉察她心情不虞,林德清叩首伏跪:“咱家无能,近些时日,怕是不能侍候娘娘左右了。”

林德清是仲太后的宠臣,林德清受了伤,还成了跛子,仲太后不免心中生了些许计较,但林德清是因为她才受伤的,自然不能怪罪到他头上。

“哀家有符医正照管着,也不必你服侍,若有余力,就去帮衬着谢岫——

“这一局,哀家只能赢,绝不再输!”

林德清压下眸底的情绪,笑着称是。

-

暴雨下了三日三夜,沈春芜也昏睡了三日三夜,三日后朝暾,她被一缕鎏金的日光刺得醒来。

眼前是素白胜雪的芙蓉帐顶,四角是填漆紫檀床架,罩在身上的是蚕丝轻衾,眼前种种不是在记忆之中出现过的场景,透着一股子陌生。

沈春芜怀疑是一场梦,抑或着是眼睛出现了错觉,下意识朝左偏了偏螓首,发现有个丱发双髻的圆脸丫头,约莫十四五岁的面容,趴在榻前睡着了,眼尾残留着泪痕。

沈春芜怔了一下。

这些景致就像是隔着一团毛玻璃,朦朦胧胧,看不清真切,但又始终有一团虚影在。

……是她的错觉吗?

沈春芜不可置信,又抬眸淡扫了一眼,眼前的景致,历经一片忽明忽暗后,竟是逐渐又明晰了一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明晰,不再是旧时一片混沌的黯淡,而是具象化的场景,她看到光穿过帐帘时的痕迹,这些漂浮在空气里纤毫微小的粒子,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意识逐渐清明,身体的各种感官也逐渐恢复,沈春芜想要起身,殊不知,这一阵动静惊扰到了那个圆脸丫头,她看到沈春芜醒来了,喜出望外:“夫人,您终于醒了,这三日以来您一直高烧不退,奴婢,奴婢还以为您、还以为您……”

话及此,圆脸丫头又开始流出泪来。

沈春芜伸出手揩掉她的泪渍:“傻环莺,别哭啊。”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喉咙就沙哑了。

环莺太担心她了,眼泪止都止不住,哭得沈春芜头疼,道:“帮我把杌凳上的水,端上来罢,我渴了。”

环莺连声说好,忙不迭转身将水端上来,但忽然觉察到不对劲,王妃是如何知道杌凳上有水的,这杌凳是昨夜临时摆放的,水也摆放不久的,王妃此前还在昏睡,如何知道这些细微摆设?

难不成……

一回头,就撞上了一双清澈剔透的眸,上方秾纤鸦黑的睫羽轻轻扇着,下方是漆色的瞳,日光照入女郎的瞳孔,反射出了熠熠的光,像极了溺毙人心的金色漩涡。

在环莺的印象之中,这一双漂亮到了极致的眼,在过去的时日里,一直是无神的,但在今刻里,她竟是感受到了温沉的注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沈春芜浅然一笑,“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这一刻,环莺与这双眼睛的主人对视了。

环莺感受到了一份巨大的颤栗,惊诧不已,差点打翻了手上的杯盏,温水都溅出来了几分。

她原地僵怔了许久,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着,迟迟才缓回神,因是过于震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夫夫夫夫夫夫夫夫人……您,您可以看见了?”

沈春芜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能有复明的这一天,复明的具体缘由,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