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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节(第21351-21400行) (428/504)

微弱的声音一下子惊醒守在床榻旁的人,她喜极而泣:“夫人,您终算是醒了!”

紧接着是一片焦切的步履声,由近及远,那人去取水了。

夫人?

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种称呼了……话说回来,这声音也是有些耳熟。

沈春芜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到了陌生的帐顶,清简而厚重,身上罩着玄色氅衣,它像褥子一般盖住她,严严实实的暖,左手一侧是半透明的绉纱垂帘,嗅觉跟着视觉一起恢复了,她嗅到了一阵月桂梅香,太熟悉了,钩沉起了许久回忆,也让她想起那个故人。

所以说……她这是在他的营帐里吗?

“夫人,水来了!”着一红色劲装的女娘风风火火冲进来,应是速度过快,差点撞歪了那落地的灯笼。

奔月掬着水碗前来,沈春芜与她打了个照面,三年未曾见,奔月依旧是老样子,行事生猛如风,耿直率真,揣着一份真性情。

沈春芜忽然生出了一种躲无可躲的无力,一昧掩饰自己的身份如今已没任何意义,她喝过水,解了渴,又听奔月说:

“夫人,你左手的草戒好好看看。”

噫,草戒?

沈春芜呛了一声,放下碗盏,看向了左手——无名指上,果不其然戴着一枚指环,由浅草织成,但做工很精细,萦绕着雨水与露珠的清冽气息。

看来,梦是真的锕。

盛闻舟真的给她戴上了一枚指环。

也是他从阴曹地府里抢过了她吗?

当初,她选择与禇崇等一众反贼同归于尽,根本不奢望自己会活着。地窖里藏有硝石这件事,是她畴昔听戚巍与晁娘提及的,那些本该是制作火.药的原料,但事急从权,在敌众我寡的情状之下,她为了保住晁娘,别无他法。

与诸同时,她发现右腕上的翡翠玉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估计是在战火里被轰碎了。

这也是沈春芜感到懊悔的地方,当初不应招摇地戴在腕子上,藏在安全而合适的地方,该多好。

“晁娘情状如何?”沈春芜开口说话,但她的嗓音很枯槁,仿佛是久未开口的人,突然开了口,咬音吐字都是极慢的。

奔月道:“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夫人要先听哪个?”

还卖起关子来了……

沈春芜道:“先听好的。”

“晁娘活着,前日就醒了。”

沈春芜道:“那坏消息呢?”

奔月道:“陛下在五国城擒获西辽王,削了西辽王的首,西征过程中,结果半途杀出了金帝,金帝以帮扶西辽王为由,向大楚开战,陛下与大军腹背受敌,受了严峻的局势,如今困在了五国城。”

沈春芜觉得画风不太对劲:“怎么跟我说起陛下的事,难道不是该说晁娘的坏消息么?”

话落,外头传出一阵琳琅般的笑音:“怎么,你指望老娘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看到晁娘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沈春芜欣喜不已,正要问候,却迎来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斥,就差当场被揪着耳朵听训了。

奔月忍住不笑,晁娘是一个很剽悍的人物,放眼整座潍城,就连杨渡杨知府都要礼让她三分。

“为何要这么冒进!万一、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如何向戚巍交代!”晁娘将沈春芜牢牢摁在怀里,摁得沈春芜全然喘不过气,她弱弱道:“娘,压着我的伤口了……”

一声软糯的“娘”,震得晁娘一个激灵,心疼地松开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膊:“伤口还疼不?”

沈春芜摇了摇首:“现在不疼的,娘好些了吗?”

“我哪有什么事,不过一些小伤罢了。”

沈春芜握住了她的手,晁娘不可能是小伤,她是眼睁睁看着晁娘被吊在横梁之上,遍体鳞伤,滴下来的血装满了整整一只铜盆。

沈春芜不信晁娘的话,捋开她的袖裾,左右探看一番,确证晁娘已无大碍后,才深深舒下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净有功夫去关心别人,你倒关切一下自己啊,今后再不允许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明白吗?”

晁娘心疼死了,“要不是符太医救你及时,你早就……”

说着,隐隐红了眼眶。

听及故人名讳,沈春芜心中便有了一些疑惑,但按下不表,指腹揩掉晁娘眼睑的泪渍:“别哭了,娘,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别教奔月看笑话了。”

奔月忽然被点名,心里犯怵,果不其然,晁娘将矛头落在她身上,磨刀霍霍。奔月暗道不妙,当下忙去请了符叙来,说要为沈春芜复诊。

符叙夹在奔月与晁娘两人之间,一筹莫展,只能隔着一段距离朝着沈春芜见礼。

“见过江姑娘。”

沈春芜有些愕讶,奔月、符叙等人明明知道她的身份了,非但没有拆穿,反而顺着她如今的身份来称呼她。

她感觉符叙有些话要对她单独说,遂寻了个由头,将两人支使了出去。

两人离去后,偌大的军帐之内,恢复一片沉寂。

还是符叙率先打破了这一层沉寂,他一改恭谨之色,咬牙切齿道:“说句实在话,我本来不想待见你的,甚至很憎恶你。”

沈春芜蓦然一怔。

“三年前你执意离开陛下,还设下了这么多阴谋诡计,让陛下吐血得病,如今你本该死去,但——”符叙道,“我真的想不通,陛下为何愿意救你一命,你这种铁石心肠的女子,完全不值得他去付出。”

符叙这一番咬牙切齿的话,信息量太大,让沈春芜沉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