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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504)
他居然没有走!
沈春芜拢回心神:“不敢,只是这日头有些烈了,照得我头昏,打算回屋歇息了。”
她行得微急,打了个趔趄,一条胳膊抵在自己掌心下方的位置,让她稳了稳身心。
“王妃仔细脚下坡道。”林德清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隐约的笑。
沈春芜并不想与此人有过多的交集,淡淡道了声谢。
林德清松开了胳膊,垂眸注视着女郎,她今日穿着宫装,珍珠白染缬缠枝裙,是上贡来的香云纱,一行一止,裙间波光熠熠,风吹过的时候,裥褶褶皱成了海。
沈春芜本以为对话到此为止,谁料想,林德清忽然笑问:“咱家是不是曾经见过王妃?”
沈春芜心下咯噔一声,眼睫稍敛,抬手稍微搴了一下裙裾,指尖因用力过紧,指腹泛着白。
他这是何意?
是无心之词?还是蓄意试探?
亦或是说,林德清曾经做了不可见人的腌臜事,被她撞见了,如今他来试探,敲打一下她,看看她到底记不记得?
眼睛是最容易看出心事的,多亏自己眼睛坏掉了,不能视物,所以对方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
沈春芜也能顺势装装样子:“或许见过罢,此前几回进宫,与林公公打过照面也不一定,奈何我目不能视物,饶是遇着了林公公,也不能主动请礼。”
林德清并不接她这句话,淡笑道:“今后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来日方长。”
伴随着一阵槖槖靴声,林德清离开了。
苏合香却经久不散。
沈春芜惶惶无措地立在原处,差点喘不过气来。
林德清说“来日方长”是何意?
莫非他觉察到了什么?
此前杨渡给她送来了血衣,之后在雁荡山就遭遇刺客侵袭,那些刺客是莫非林德清派遣的?
沈春芜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围龙行宫的。
上一个让自己如此心惊胆颤的人,还是盛轼,说个话都要字斟句酌一番,唯恐说错了话,露了馅。
没想到今朝还来了一个林德清。
路上,魏红缨唤了她好几次,她适才回过神来,心堪堪落回原处。
“王妃,你是怎的了,方才遇到林公公时,就魂不守舍的?”魏红缨感到不解,“林公公看着面善得很,说话也温声细语的。”
沈春芜定心中否定了这句话,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林德清的恐惧,此中缘由过于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究,沈春芜有意另辟话题:“你与林公公接触过吗?”
魏红缨摇了摇首,但思及沈春芜看不见,就道:“没有,我爹最痛恨阉党了,经常斥骂林德清是国贼。跟他一起喝酒的同僚,就斥林德清是仲氏走狗。”
说着,放低声音:“我爹不让我与阉党有接触,说那些无根之人,祸乱超纲,皆是荼毒大楚之人。”
沈春芜有些好奇:“圣上难道不能管辖阉党吗?”
她不谙朝政之事,但魏红缨是很清楚的,魏将军每逢下朝回来,都会骂这个斥那个,耳濡目染之下,魏红缨也对朝堂的权力分配有一定了解。
“阉党有个专门的办公机构叫监察院,它、皇城司、刑部三者并立,统称三法司。监察院负责抄家,皇城司负责判案,刑部负责量刑。”
魏红缨顿了顿,道:“皇城司和刑部是大楚专门设置的机构,但监察院不一样,监察院以前叫东厂,东厂是大楚建朝前就有的部门,它受到圣上的忌惮,就改名叫监察院了。”
“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听过‘杯酒释兵权’这件事,楚先帝为了稳固根基,要仲太后手上的金吾卫兵权,就设宴与仲太后谈判,说仲太后可以继续在宫里享清福,那东厂也归她管辖了。”
沈春芜了悟,疑惑:“如今阉党一家独大,圣上就没有介怀过吗?”
魏红缨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觉得匪夷所思:“太后娘娘已经是风烛残年,想要做些什么坏事,也是有心无力,退一步来说,纵使她要复辟亡朝,后人只有怡和长公主、闵元县主,前者是宠女成性的遗孀,后者是个恋爱脑,都是心智不足的人,难成火候。”
“太后娘娘将来倒台,阉党就会是群龙无首的局面,圣上届时定会清算那些眼中钉,现在让这些人蹦跶一会儿,也没事。”
一番话听得沈春芜有些震惊,“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讲得如此精辟!
“我老爹啊,他私底下啥话都敢说。”魏红缨嘘了一声,“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说噢,若是其他有心人听到,我没啥事,我老爹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沈春芜不可能对外人说这些。
临近正午牌分,魏红缨嘱咐她要好好歇着,约定在傍夕开宴的时候,再来寻她。
魏红缨一离开,沈春芜的腿开始发软,扶着茶案瘫倒在毡毯上,她这番行止似是吓着狗不理了,它呜咽出声,蹭了蹭她的怀。
时至今日,沈春芜仍然有些理不清阿父在血衣上留下的线索。
光有苏合香,似乎也无法证明林德清就是弑父元凶。
有很多的疑点她还没有耙梳清楚。
关于那件血衣,她是不是还疏漏了些什么线索?
沈父被押走的那一幕,抵今为止,仍旧历历在目。
思及种种,沈春芜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浸在冰水里。
奔月一回来,就看到沈春芜瘫坐在毯子上,吃了一吓,忙扶她起身:“夫人怎么了?为何身上这般冷?”